石钟山记

如果上帝赏我一段生命,我会简单装束。
伏在阳光下,袒露身体与魂灵。
直到她到来的那一天,我会抬起深眠的眼睑,把一切都交给她。
@鱼蛋yolk

【雷安/R18】机械之心.

请先看完下面说的

   ★底特律pa,剧情+纯车,全文字数3.3w+

   ☆人类警察雷x仿生人安 搭档关系变情人关系()更像是soulmate

   ☆预警:hou入,脐cheng,缚手,前lie腺高chao以及我不会描述的特殊体位(……但绝对刺激

   ☆开车防雷慎入

   ☆私设有,是甜饼,很大一块糖

   ☆大家七夕快乐,雷安也快乐

   ☆ @啊哥 来签收

   ☆ @皇家101 今天我出道了
 

   lof限流杀我

  链接已修复

↓点这里

 安迷修,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左胸口装的到底是一个组件,还是一颗心脏。

-end-

希望你们能喜欢,篇幅不短但是希望你们可以看完整个故事,反响好了会考虑出后续的日常番外,另外一些私设也会在番外中相继介绍清楚。

姑娘们再爱我一次(哭

没玩过或看过底特律实况的我来科普一下文中涉及到的仿生人机型号
RK系列:面向中高档收入的多功能机
AP系列:公共服务者
AX系列:面向中低档收入的家庭管家
PC系列:仿生人警察
ST系列:秘书,服务者

  

啊啊画的真的太棒了!!!!

夫特:

@石钟山记 太太的 穷极 的配图
内容有改动!!!(因为是清水画手,所以我只画了结尾的一段)
虽然穷极是部车,但是看完后,剧情比较触动我,特别是结尾,所以就画了。
感谢太太!!!
(个人比较懒,最后画的两人共扑黄泉那段就没有具体刻画还请见谅(←呵))
不会画漫画,感觉断断续续还请见谅

【雷安】走马灯.

  

  ★是一个平淡又真实的故事,看完以后可能会心情微妙

   ★设定:摄影家雷x作家安

   ★注意:非傻白甜小甜饼

   ★很暖心的故事

   ★全文字数1w7+

   ★不知道走马灯意思的可以自行百度,但也可以选择不百度,看到后面基本就知道啥意思了(?

   ★我没啥废话可以扯了,那就开始吧。




-即使是回忆的终结也好,那些日子里的故事,深呼吸后就要告别了。

 

  雷狮慢慢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距离上一次睁眼已经过去了多久。他觉得自己睡了很长时间,但他知道再怎样休息,仍然会有两个黑眼圈挂在眼下,抬起眼睑这个动作让他感觉很累,速度慢又耗时间。雷狮喘了两口气,他这才发现膈应的透明塑料壳还罩在自己脸上。

  卡米尔还没取走啊。他缓慢地把视线放在可有可无的呼吸罩上,心里淡然地这样想。脑海中有一瞬间取下它的想法,但很快被打消了,身心上的虚弱阻止了他的行动,转转眼珠子已经是最大极限了。

  他还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只是变得很淡,这是他自己的原因,也许是身体上的,也许是心理上的。他耳边的仪器还在滴滴作响,就像是小时候手腕上定时的电子表,慢慢地带着规律的节奏平静地敲击着空气。他在最后又把视线转移到天花板上,还是那熟悉到令人作呕的苍白,他很早就腻了这种地方,腻了一成不变的白色,除了仪器显示屏上花花绿绿的数据、各色的电线和床头柜上放置的相框,所视之处统统只有白色,但是现在的他没有理由再去改变什么,这一切对他而言都已经无所谓了。

  雷狮又感到涌上的一阵乏意,他盯着的天花板的颜色开始改变,一个个画面在这白板上翻动,雷狮略微惊讶了一下,随后又花了很大的力气疲惫地微微勾起唇角。

  这算什么啊。

-
  蝉鸣的尖锐在夏日的午后就像是指甲在黑板上扣划的声音一样让人避之不及,38℃的温度炙烤着空调房外的人,空气中充满了懒洋洋的味道,适合极了午睡。由水泥和沥青混合铺成的街道暴露在太阳下,驱赶着回家的人向阴凉处走去,无意中踢起的路边小石子也烫的人拾不起来,一切事物明亮到发白,道路两旁的巨大树荫和矮树丛那墨绿色的叶片甚至被阳光透成了嫩绿,黎明时期的晨露到现在只在表面上留下了一个浅印。

  安迷修不知道雷狮发了什么疯,早上叫他出门,他赖床不肯起,现在趁着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把他拽出来闲逛,而且一看雷狮变得更白的皮肤,他就知道雷狮又偷拿了自己的防晒霜抹,难怪他翻遍了家里的各个角落都找不到。“别告诉我你这个时候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让我晒得更黑一点。”安迷修略带无语的眼神看着穿着宽松黑背心的雷狮,以往的长头巾换成了短款,长黑裤也换成了宽短裤,还有他一到暑假就换上的人字拖。

  “不啊,我就是看你太闲了,一块出来转转。”雷狮随意地插着裤兜,扭头看向又抹了额头一层汗的安迷修,嘲笑一般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衬衫,“你穿这么厚,到底是热还是不热。”

  “你管我。”安迷修翻了一个白眼,说着用手指揪住领子下的布料向前拽,再松开,反复这样带来的微风也没有消除什么热意,额头上的汗顺着紧贴在两侧的鬓发慢慢流到下巴上,再被自己用袖子擦掉,这种天气居然连风也不怎么有。

  就算刮了风也是闷热的吧。安迷修这样想着,和雷狮走在街沿上,好在老区的绿化不错,炙烤人的阳光经过树叶的遮盖,只粼粼撒下几块斑斓,即使不擦防晒霜也没什么大碍,但炎热让安迷修有些喘不过气,他深呼吸了几下,还是有些窒息的感觉。

  “请客,”安迷修没好气的说,“作为你偷我防晒霜和大中午叫我出来的代价。”雷狮闭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瞥向安迷修,回答的干净利落:“不。”

  安迷修的头上像出现了井字一样,伸拳不轻不重地砸在雷狮胳膊上,这一拳没得逞,雷狮速度比他快,抓住了他的手腕,“小样,还想打我。你不行啊安迷修。”雷狮拉着他的手腕向自己这边拽,安迷修没站稳,顺着力道向雷狮那边倒去,雷狮的手早恭候多时,准确地弹了安迷修脑瓜崩,随后立马松开手朝前跑去,扭过半张脸朝安迷修喊着:“最后一个到小卖部的台阶的可要请客啊!”

  “呃…混蛋雷狮!”安迷修好不容易站稳,揉了揉被弹的有些疼的脑门,他盯着雷狮穿着人字拖在街上大步跑的背影,自己也卯足了劲朝他追过去,一边骂一边笑。

  街上没有其他行人,这片树荫和这条街只因为这两个青葱大男孩而充满欢乐,在闷烦的午后炸开了柠檬汽水一般酸甜。斑驳的阳光时不时照过他们跑的纷乱的发顶,汗液从他们身上再挥洒到街沿上,这世界似乎都只为了他们而准备一样。

  年轻气盛,但在这种天激烈短跑也不能保证跑完可以气定神闲,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用手撑在腿上,跑的像个水人一样大口喘着气,“啧啧啧,太慢了安迷修。”雷狮揪起自己的背心擦了擦脸上的汗,朝安迷修比了个中指,安迷修则仍然用衬衫袖抹掉汗水,给雷狮回敬了一个朝下的大拇指,“你也就是因为鞋比我的大,才最先踩上台阶而已。”

  “那我不管,你输了就是输了,请客去。”雷狮又像个大爷一样手插兜俯身朝还在弓腰喘气的安迷修说。“是是是,雷大爷说的对。”安迷修休息的差不多了,他直起腰朝小卖部里面走去,“叔,拿两瓶可乐,冰镇的。”

  “哟,小安这么热的天跑出来玩啊。”看店的大叔看见安迷修,从后房里取了个毛巾,从冰柜里取出几个冰块放到水盆里,把毛巾在里面涮了涮,再笑呵呵地转身从冷藏柜里翻找冰的差不多的可乐。“谢谢叔啊,我也不想这时候出来的。”安迷修笑着点点头,双手接过毛巾后先走出店门,把毛巾递给了雷狮,“擦擦。”雷狮看了一眼伸出毛巾的那只手,又看向满头大汗的安迷修,“你不先给你的汗擦擦。”他客气地拿过毛巾就擦了起来,他没必要拒绝安迷修的好意,因为他一直是这样的人。

  他看着安迷修直到后者又返回了店内去取饮料,他抬头看着湛蓝又透明的天,“真凉快啊。”他勾起了唇角,冰毛巾让他很舒服,安迷修也让他很舒服。后一个想法在安迷修把可乐的易拉罐塞到他背心里的时候破灭了,他被冰的一阵激灵,“我靠安迷修你欠揍?”

  “礼尚往来。”安迷修指了下方才被弹红的额头,小孩子一样撇撇嘴,然后一边向前走,一边低头用并不长的指甲慢慢扣着易拉罐的扣环。

  “安迷修。”

  “干嘛?”

  安迷修转过头的时候,只看到雷狮用力迅速地上下摇着易拉罐,然后猛地冲到自己面前,扣开了易拉罐拉环。

  “砰!”雷狮在安迷修耳边喊了一声,继而把罐口对准了安迷修的脸,随着雷狮说的那个字,易拉罐被打开,同样“砰”地一声,深褐色的汽水变成带着泡沫的水柱喷到了安迷修的脸上,头发上和身上,白衬衫被汗液和汽水淋透,贴粘在皮肤上。计划得逞,雷狮看着懵掉的安迷修大笑起来。

  “混蛋?!”安迷修随手抹了一把满是可乐的脸,也狠狠地摇了几下手中的汽水,一把拽住要逃跑的雷狮的背心把他揪回来,对着他的脸喷了上去,一部分汽水也再次洒到安迷修身上,纯白色的头巾染上了浅褐色。两个人的发上都粘上黏糊糊的可乐,汽水顺着发梢向下滴。

  “瞧你那蠢样,安迷修。”雷狮指着再次被可乐溅了一脸的安迷修大笑,对方也被自己逗笑了,两人站在树下,零碎的阳光一阴一暗打在安迷修身上,他在阳光下笑得明朗,就像是第二个太阳。

  雷狮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仍然勾起着,世界上美好的事物对他而言寥寥无几,而最大的就在自己面前。

  感情就像砸进碳酸汽水里的泡腾片一样,在青涩的岁月里爆炸,肆意地让朦胧的情愫在大男孩的心底生根发芽。

-

  “咱们去沙漠逛逛吧。”

  安迷修向后一靠,把手脚展开伸了一个懒腰,他关掉word界面,最近在着手准备自己的新书,但文章思路却造到阻塞,他习惯早早在规定期限前截稿,按照自己的规律走的话,他离截稿期也不远了。

  “沙漠?那有什么好逛的。”雷狮闻言放下了手中摆弄的相机,他走到安迷修身边,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撑着桌面,俯下身看着电脑屏幕,安迷修正在用浏览器搜索沙漠的图片。

  “你不觉得很美吗?”安迷修把鼠标移到其中的一幅沙漠图片上圈了圈,“我们报旅行团去,估计还能玩到只有有沙子的地方才能玩的活动什么的。”雷狮耸耸肩,他们都是自由职业者,一个摄影家,一个作家,没有固定的工作地点,也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到哪都一样,前段时间雷狮的新摄影作品得了奖,收到一大笔奖金,自由和钱都不缺,这趟旅行万事俱备,雷狮没什么理由回绝,也没什么意见。

  “那就去呗。”雷狮答应的同时低下头去看安迷修,发现安迷修也在看他,安迷修也没想到两人会对视,他对雷狮笑了一下,眼睛也弯了起来,“等我找一家比较靠谱的旅行团,找到我们就出发吧。”

  棕发的青年开心地琢磨起弹出的一个个网页,雷狮起身去收拾相机,他看到了角落里的木吉他,嘴角在安迷修看不见的地方难以抑制地上扬。

  “嗯。”



  旅行社租的车并不算大,这年头的人宁可花大价钱去看一场电竞比赛,也不愿亲近一下大自然,更何况是沙漠这种环境不太好,还比较偏僻的地方,人很少,但是车上也够热闹。车上的游客都来自全国各地,相对于冰冷的低头族,他们要热情的多,一路上陌生人也变成了熟悉的朋友,没人沉迷电子设备,也没人冷漠待人。

  “果然愿意走进自然的人都很温柔呢。”安迷修接过一个大妈递来的水果,剥下皮喂给了坐在身边的雷狮,后者少见地没有看向窗外,而是看着一车的欢闹,他张嘴后又看着安迷修。

  “你挺喜欢这种氛围吧。”他知道安迷修不是喜欢吵闹,而是在言语交流下的真诚,能碰上这样一群同行的人是意外收获,各方面都合了安迷修的意。他和安迷修很久没旅行过,一个作家宅很正常,而摄影家却不可能滞留在同一个地方,安迷修想事情总会过多的考虑,雷狮陪着他在一个地方待了太久,他想让雷狮走出去看看外面世界的美丽,用相机把人们所嗤之以鼻的乏味景色的美丽一面带给人们,打开被电子化蒙蔽的眼睛。

  这也算摄影家的一种能力吧,雷狮这样想着,倒是挺适合安迷修的。把头靠到安迷修的肩膀上,旅途的颠簸让他有些头疼,最后还是觉得不舒服,换了个姿势躺在了安迷修腿上,“困了?”安迷修借了个小塑料袋,把果皮装了进去后擦了擦手,“不困,有点头疼。”

  安迷修笑了一下,他伸直手臂,把放在头顶隔板上的便携薄毯取了下来给雷狮盖上,双手放在雷狮头上把微微皱起的眉头抚平,继而轻轻按揉,“那你就睡一会吧。”

  雷狮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目的地,车上相对之前安静了许多。雷狮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安迷修的脸,他的头向后靠着车座熟睡着,手还保持着替雷狮掩被子的姿势。他没发现雷狮已经醒了。

  “小伙子,你醒了?”之前递给安迷修水果的大妈看见慢慢起身的雷狮,打了声招呼,“他看起来挺累的,你别把他吵醒了。”雷狮看着安迷修还在睡梦中的脸,能看出些许疲惫,雷狮捋了捋后脑勺的头发,刚睡起的他也有些犯懵,车开的比较平稳,他站起身把毯子轻轻给安迷修盖上,他觉得这样不会打扰到安迷修,可在毯子碰到安迷修的时候他便醒了。

  “唔…雷狮?你什么时候起的?”安迷修睁开半只眼睛,用手揉了揉另一只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坐回旁边的雷狮,“再不醒就给你一个人扔车上慢慢睡。”雷狮借了车上的热水壶,给他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安迷修接过杯子,源源不断的热气蒸腾到他的脸上,“答非所问……不过还是谢谢了。”他看着杯子里带着少量泡沫旋转的咖啡,浅浅地笑了,不知道是因为咖啡太热还是其他原因,安迷修的耳尖有些红。

  “不好意思啊各位旅客,我们的行程出了一些问题,品尝羊肉和篝火晚会只能提前到第一晚了,还请大家见谅啊。”大巴车一停,带鸭舌帽的年轻导游拿着小旗子上了车,面带歉意地对着车厢内的游客们鞠了一躬,语气里透露出一丝尴尬。

  正在收拾行李准备下车的人们愣了一下,随后都摆摆手笑着答应没关系。安迷修还想去拿些吃的给导游小姐,说上一句“辛苦了”这样慰问的话,结果被雷狮拽了回来,“不许去。”

  “为什么啊?”安迷修有些不解地看着背包背到一半就硬生生把自己拉住的雷狮,然后挣脱了雷狮的拉扯,他有一点点生气,也掺了一部分起床气在里面,“反正就是不许去。”雷狮拉过另一个背肩带,把重量不轻的背包背上,一左一右还提着两个小箱子。安迷修被气笑了,摇了摇头把吃的又放回小包里,背起剩下没多少的行囊跟着雷狮一起下了车。

  幼稚鬼。直到安迷修干完活坐到篝火堆旁的干长木上,他心里都在这样想。“你一个劲的傻笑什么?”同样帮忙搭好帐篷的雷狮从包里取出两罐啤酒,丢给安迷修一罐,自己则在他旁边坐下。“没什么。”安迷修打开拉环嘬了一口啤酒,一留神没忍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神经病。”雷狮白了他一眼,仰头喝自己的啤酒,有几滴漏了出来,顺着下巴和喉结的线条向下流,看的安迷修慌忙别过了脸,胡乱找了个借口逃离。

  “傻子。”雷狮看着忘记带走自己啤酒的安迷修,轻笑一声,他随意地擦了擦流下的啤酒,有些随意地看着面前兴奋地举着火把来点燃篝火的小孩子,他知道不一会这就热闹起来了。

  “我说你忙完了没?”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安迷修被雷狮一喊才磨磨唧唧从一旁挪回到他身边,坐下以后才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扭捏个什么劲,见雷狮没理他,就趁着这个空档开始后悔刚刚自己的丢人举动。

  “人都到了吗?那我们开始吧。”到了夜晚仍然元气的导游从小腰包里掏出来张小纸条,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脸上自信满满。“我们先按照篝火坐的顺序来个自我介绍吧,从我开始?”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按照圆圈的顺序,轮到雷狮和安迷修的顺序并不尴尬,安迷修站起来刚介绍完自己的时候,当时在车上和安迷修聊的挺开心的一位阿姨笑着对安迷修问:“我看你和这个小伙子关系挺好啊,是发小?”没等安迷修回答,雷狮就替安迷修说了出来,“不是发小,但关系挺深的,现在在同居。”

  阿姨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那阿姨祝福你们啊。”雷狮接着笑着说声谢谢,然后伸手拽安迷修坐下。安迷修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捶了一下雷狮大腿,压低声音在雷狮耳边说话,语气里有些恼怒,“你乱说什么话啊…!”

  “那你脸红什么啊。”雷狮嗤地笑了一声,听着安迷修嘴硬,看着篝火生出的火星向上飘去,在夜空里倏地消失,其实也挺享受。

  雷狮也不知道那个导游兼主持的小姐姐到底说了多少话,时间在他和安迷修的窃窃耳语中慢慢流走,再一抬头的时候才艺展示也轮了一圈,马上就到了他和安迷修。

  “这么快就到我了?”雷狮看着结束表演的前一个人,有些惊讶。“等我一下。”他起身回了帐篷,取出一个大黑盒,提着带子又回到篝火旁打开。“吉他?你什么时候带的?”安迷修看着雷狮气定神闲地取出家里那把木吉他,他记得雷狮很久没弹过了,自己也很久没再见过这把吉他,它早就在家里落了灰,渐渐地被遗忘。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带的。”雷狮夹着拨片弹了一声,随即又调了调弦,他翘起二郎腿,把吉他斜立在自己大腿上,“我也很久没弹过这个了,曲子早都忘完了,我随兴现编一段吧。”他轻轻拨过所有的弦,然后突然用手扣住,再慢慢松开手,开始弹奏他自己的旋律。

  就连安迷修也没有听过雷狮的即兴演奏,雷狮用脚尖打着节拍,舒缓又温柔的音乐从他指尖诞生出来,没有琴谱,没有其他乐器,也没有伴奏,只是轻柔而悠扬的木吉他独有的音色,在劈啪作响的火光旁旋转,像点燃了平静恬淡的生活,雷狮的指尖用力,在轻快的节奏后又归于平缓。有些人闭上了眼睛,在眼前一片发着橙红色的光亮中随着这段木吉他的步调寻找着丢失在都市中的记忆,也许是青春过往中的后悔,也许是中年生活的争执,一切浮躁被音乐的沙海慢慢淹没,在临近沙漠的边缘葬下,赤裸着灵魂倾听木吉他的歌唱。

  安迷修笑了,他看着眼前点燃生命后变为火星消匿的木屑,指尖放在膝盖上慢慢敲打着,找到了节拍,唱了起来。

  •遥远故事的彼方 隐藏的是什么?

  •一段段记忆,一段段过往

  •听吧,放下了一切后,生命的耳语

  •听吧,留下了自我后,世界的歌喉

  •唱吧,每一秒都被纠扰的生活里

  •唱吧,每一刻都被点燃的生命里

  •是昨天的汽水还是今天的苦茶

  •明天也许是一场焰火

  •在阴晴不定的天空下成为一个自由的人吧

  •遥远故事的彼方,隐藏的是什么?

  •坐下来听听吉他的话吧。

  •我们都是自由的朋友。

  •彼此相爱着,永远没有后悔的那一天。

  随着愈来愈慢的节奏,安迷修的声音也越来越柔和,在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扭头看向了雷狮,口中唱着现编的词,脸上却是熟悉的笑意,他眼睛半眯着,篝火火焰的亮橙色光芒映在碧瞳上,那里原本是被大火吞噬的墨绿森林,但火焰之间却跳跃着希望和美好,比黎明的第一缕阳光要纯净,比解冻后的第一捧清泉要澄澈,这场大火一直烧到紫色的天穹之下,是被燃烧的翻飞纸页,被相机记录下的那一刻。火焰的舞动让那眸中的亮光忽现忽隐,没人告诉过雷狮,安迷修眼里的花火会给他带来什么,音乐之上,歌声之下,不只有木屑在火光中变成漂亮的火星,还有其他东西,在祖母绿的林海中化成碎片,被打上标记的情愫在燃着火花的眼睛里迅速发酵。

  是吉他声的原因吧,雷狮眨了一次眼睛,可星星点点的橙红亮光仍然包裹着森林,那片森林还在注视着他,一开始就没有改变过。

  雷狮好像听见吉他弦崩断的声音,可是没有,它仍然可以弹奏,就在歌声走进尾音时,他才自嘲地笑笑,原来自己也会像漏掉的音符一样,有那么一颗会停滞的心脏。他并不后悔没能拍下方才安迷修看着他的样子,没能拍下绵延到自己眼中的大火。他心里有台相机,用来雕刻自己的灵魂。这是他自己的东西,没必要再用外物记录,也许火焰稍纵即逝,但已经留下了印迹。

  幸福也不过如此啊。雷狮停下了拨弦的手,看向了身边脸上还挂着笑的安迷修。

  这么容易就被我找到了。


-

  [安迷修,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没起床。]

  雷狮有些烦躁地发出去消息,先前给安迷修打的电话对方也没有接,他真应该在出门的时候就先叫醒他。昨天晚上一起陪安迷修赶稿到深夜没怎么睡好觉,今天一大早被叫出来办事不说,安迷修又睡过头鸽了他,雷狮到目前为止连早饭也没碰,憋了一肚子火气。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九点多,按理来说街头应该有移动小餐车,可是今天并没有出现,雷狮又看了一眼手机,才知道今天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了,他一直没怎么在意过,也难怪大街上也没什么人,八成回家去跨年了。

  也许今天该坦白了。雷狮慢慢靠上约定见面地点的路灯杆,心里构思着如何组织语言。天上飘下了几个白点,渐渐地细小的雪花在四隅落了下来,速度很慢,也很安静,就那样悄悄落在雷狮的头发上和毛呢大衣上。

  兴是太累了,又因为饥饿反而开始犯困,雷狮出门穿的厚,是安迷修睡前啰嗦了一堆后嘱咐他穿的衣服,身体不冷,反而很暖和。思维转的慢了,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开始打瞌睡,进入了浅眠,直到雪花慢慢堆上了他的鼻尖和睫毛他也没反应。

  安迷修到的时候是急乎乎地跑来的,两个脸颊被冬风吹红,空中的雪片似乎还夹带着冰碴子,刮的他脸生疼。安迷修在雷狮面前停下,浅浅地积了一层薄雪的地面有些滑,他差点没站稳。他在雷狮面前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像朵小云,很快便消散了,雷狮皱了皱眉头,他眉上挂着的雪花簌簌地掉下来,但是还没醒。

  “雷狮。”安迷修站在雷狮面前正对着他,看着雷狮刚一睁开眼,踮起脚尖朝着他的鼻尖狠狠地吹了一口气,在雷狮脸上小小地堆积的雪花在两人的脸庞之间纷飞起来,眼前的安迷修隔着那些毫无章法地乱飘的雪花,正红着鼻尖大笑着。雷狮睁大着眼睛看着安迷修,从他这边飞走的雪有的挡住了视线,有的落到了安迷修头上,还有几片被自己哈出的白气融化,总之,非他即自己。

  雷狮没觉得雪花隔开了他和安迷修,而是隔开了他们和世界。

  “行啊安迷修,鸽了我以后还挺胆大的整我,皮痒了?”雷狮从愣神中迅速缓了过来,从后面抓住安迷修的米色方格围巾就把自己冻的冰凉的手放进去,把安迷修冰的像条脱水的鱼一样瞎扑棱。“啊——混蛋!很冰的!”说着安迷修把雷狮的手拽了出去,继而扯开雷狮羊毛衫的高领,趁机把手贴上去。

  “嘶——你给我等着,安迷修。”雷狮刚想扩大攻势,被安迷修一掌挡在身前,“等一下,你耳朵都冻红了。”安迷修一圈圈把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有些费力地踮着脚尖又一圈圈给雷狮系上,围巾足够长,刚好够他们俩个一起用。

  “你不觉得勒的慌吗?”雷狮看着和自己并肩走的安迷修,眼神里透露些无语,安迷修则不以为然,反而用带着些抱怨的表情看着面前,没去回应雷狮的视线,“不觉得,而且这样你就不能动手动脚的了,不然把咱俩都勒死。”

  雷狮懒得回话,他被拽着逛了很多地方,跨年夜的白天仍然有许多商家抓住这一机会挥泪甩卖,大街上没什么人,大楼里人倒不少。雷狮不知道安迷修什么时候去过这些商城和小吃店,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些地方,更别说有没有来过,只跟着安迷修陀螺似的转着,换作平时他早就累了,逛街是一种折磨,不过看举着糖葫芦吃的开心的安迷修,雷狮突然觉得无所谓了,他手上的一杯关东煮热乎乎的冒着热气,心想着:反正也不冷。

  从早上开始,即使三餐都没吃,逛街时候嘴里一直没闲着,各种没吃过的小吃也尝了大半,一天下来根本不饿,除了脚有些麻疼以外都好说。雷狮看着一旁捧着烤红薯小心翼翼地剥着皮的安迷修,他似乎把满足的表情在脸上挂了一天,以前两人从来没这样过过跨年,安迷修在赶稿,而自己则忙着投递各种摄影大赛的稿件,连新年钟声也听不到,换句话说,几乎没意识到过要跨年。

  入冬后的湖边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还是暖和一点,只是风也相对大了一些。雷狮手上的烤红薯一直没吃,放在塑料袋里,塑料袋套在自己手腕上,等安迷修吧唧吧唧地把自己的全部吃完以后,他又看向了雷狮塑料袋里的那个。

  “你不想吃就别浪费,凉了就不好了。”雷狮倒是觉得随便,反正自己也不想吃,但安迷修的眼神好像发着光,雷狮觉得有趣,他本来再想逗逗安迷修,他抬头看了眼离这里不远的钟楼,零点就要到了。他把烤红薯递给安迷修,说:“走吧,去大钟下面等跨年。”

  走向大钟下的时间似乎被拉的很长,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安迷修吧唧嘴的声音,安迷修透过食物蒸腾出的热气偷瞄雷狮,他没看着自己,而是盯着大钟似乎在想些什么,安迷修的眼睛又转回手上的烤红薯,心说着不去打扰雷狮,只是时不时瞟他一眼。

  再长的路也会走完,更何况只有一段距离。雷狮和安迷修走到了大钟下,一路上的霓虹灯不管多惹人眼球,都没有钟楼周围纯粹的金色耀眼。雪还在下,稀稀碎碎地盖在大钟的时针上,钟楼的尖端向下,白到发黄的表面上有深褐色的沟壑,这座钟楼存在的时间太长,见证过一轮轮年月,今后它也会待在这里,在时间的洪流里经历一场场病变,也许在这里是最合适的。雷狮哈出一口气,拽着安迷修走到正对着钟表面的下方,他眯起眼睛去看时间,离零点还有三分钟。

  “冷吗?”雷狮侧头看着一小口一小口啃着红薯的安迷修,热气从食物和他的嘴里飘升起来,没到头顶就消散了。安迷修摇摇头,他不用反问雷狮冷不冷,后者这一身衣服都是自己亲自挑的,冻不到他。“你真的不吃点吗?”安迷修也把烤红薯收了起来,装回塑料袋,马上就要到时间了,可能只剩下不到一分钟。

  “不吃。”雷狮看着转过数字6的秒针,他靠近了安迷修一步,微妙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暖意,雷狮突然拉住安迷修的手,安迷修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雷狮看着指针走过数字9,拉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又转头去扒拉下安迷修的。

  安迷修这辈子都没想到过他和雷狮的距离可以靠的这么近,两张嘴的距离可能不过半指,雷狮在那个距离停下,他张口说了一句话,哈出的气在两人之间环绕,让那简单的几个字像是梦一样。

  “安迷修,”围巾和冷空气不再是他们之间的阻隔物,有什么能拦住绵意的爱情?就连时间也会止步不前。

  “和我在一起吧。”他吻了上去,两人的围巾在吹起的风中慢慢飘着,秒针指向了数字12,岁数几百年的古典大钟发出了隆重的沉吟,“当当”声在飘雪的夜空反复回荡,划出了新旧的界限,或许这一切都没再做何改变,但从这一刻,在岁月的驻守者的注视下,两颗心紧紧地靠在了一起。从两唇相贴的那一刻起,安迷修的手环上雷狮的脖颈,后者轻轻托着安迷修的后颈相吻着,没有暴雨那般猛烈,也没有战斗那样疯狂,只像天幕飘下的零碎雪花一样细细绵延,淡淡地融入两个人的生命。

  棕发的男人对着那个比自己高一点的男人笑了,他在新年的下雪夜这样对他的爱人说:“听说在零点接吻的人们,会被时间祝福一辈子。”

  那也要在命运中抓住彼此的手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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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的,肯定是假的……”雷狮刚一坐下,又站起来,他在不大的房间里反复踱步,头巾已经被自己一把扯下来,因为愤怒而随意地扔在地上,他们一起生活的这件小出租房也许过不了多久就只剩下一屋的灰尘和雷狮一个人。雷狮的怒气没地方可以发泄,他不可能对着安迷修发火,他已经足够虚弱了,眼下的黑眼圈是不断在半夜发病带来的结果,雷狮甚至不敢去碰他,只怕一个动作都会加剧他的痛苦。

  雷狮的眼睛又瞥到了桌上的几张白纸黑字,普通简单的事物此时最为扎眼,他想搞破坏,砸坏或者撕掉一些东西,可他也知道不能那么做,安迷修一定会生气,然后来制止他。雷狮可不想再从那张疲惫的脸上再看到任何怒意,那样只会害了安迷修。

  “你可真是厉害啊安迷修,能藏这么久。”雷狮的气没地方发,说出的话自然也带着火药味,尽管他已经极力克制自己了。他不知道他出门参赛的这段时间里安迷修到底经历了什么,五个月前他只知道安迷修会偶尔头疼,雷狮不常起夜,睡觉相对于踏实,他猜测也许自己走之前,安迷修已经得了病,但从来没告诉过自己,只半夜一个人在厕所呕吐,憋着这个秘密。现在他一想到自己临走前告诉安迷修让他去医院看看的话就觉得烦躁,他以为只是普通的着凉感冒,谁知道他竟把这么大的事情掖了这么久。

  安迷修没回答雷狮,他只是坐在床边,不像是做错事的样子,而像只是在思考一件不好言说的事,冷静又带着疲惫,却没有自己面临死亡的半分危机感。这副表情看的雷狮揪心,同时也在火上浇了一把油,“为什么不去接受治疗?!”

  “我查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安迷修的双手攥在一起,两个大拇指一上一下地互相摩擦着,“没人能逃过癌症的,已经没办法治疗了,这只是时间问题。雷狮,冷静一些吧。”安迷修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不为自己隐瞒病情这件事而感到后悔,他只要抬眼就可以看见雷狮气红的眼睛,他几乎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只留下他一个人走了,他要怎样生活。

  到底该冷静的是谁呢。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雷狮抓起那一沓诊断书和医院开的单子,抬手狠狠地甩在墙上,白花花的纸页撞上硬物便四散开来,在空中飘落下来,像毫无依靠的浮萍一样无力。雷狮没办法平复心情,他又坐到椅子上,双肘撑在大腿上,两只手捂住脸向上撩起刘海,陷入沉默,两人之间无言,没人再动作,也没有任何言语,谁都不愿打破这一刻的宁静,随意地让它不断延长。

  钟表滴答滴答地走,僵持半个小时后,安迷修轻轻地开了口,“我会乖乖接受治疗的,雷狮。”雷狮抬起脸,他的表情有些无奈,还带些余留的愤怒,但安迷修这个让步的确让他消了火,但接下来的话又让雷狮心里升起烦躁,“但你可以答应我陪我去看极光吗?”

  “你疯了?!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还要去疯跑,你不把你当人看吗安迷修?!”雷狮最终还是没按捺住自己的急躁,他冲过去揪着安迷修的领子对着他喊。一时的冲动散的快,他慢慢松开安迷修的衣领,有些脱力地坐在了他身边,“你对自己上点心行不行?”

  “雷狮,我向你保证,”安迷修握住了雷狮的手,用那双神采已经略微暗淡的眼睛对上了发红的紫眸,另一只手在脑袋旁折起大拇指,向他比了一个手势“四”,“我们旅行回来,我就去医院接受治疗。”

  雷狮受不了那样一双眼睛看着他,因为那样一双眼睛的主人自己的爱人。“你没必要向我保证。”雷狮抽出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缓了一会,起身掏出手机,打给了卡米尔。

  安迷修看着雷狮背对着自己的宽大肩膀,有些犯着傻气地笑了笑,他知道雷狮还是妥协了。

  过了一小会,雷狮挂掉电话,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想看就赶紧去收拾行李,近期挪威可能会有一次。”





  去看极光是安迷修心里一直以来的愿望,他看过和雷狮同期参加摄影大赛的人的作品,是一片紫色和绿色混合在一起的极光,布在偌大的天穹中。可惜那个作品没有获奖,拿到第一名的是雷狮和自己去沙漠时候拍摄的,对于雷狮来说也算是没白去。他之前听雷狮说过,唯一和他有联系的亲戚卡米尔在国家天文研究院工作,所以想去亲眼瞧瞧极光的心愿就一直被埋在小心思之下,但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迎来生命的终结,所以就算是让他任性一把,也是会被允许的吧?

  雷狮怎么可能拒绝他。

  或许是因为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安迷修觉得时间过的如此之快,他只记得大约几小时前,自己还在和雷狮吵架,然后收拾行李,现在他正坐在机场大厅,等着雷狮取行李出来。目前他们已经到了挪威。

  从奥斯陆再到特罗姆瑟,安迷修全程被雷狮拉着在各个机场之间穿行,这是安迷修第一次坐飞机,以前只能在长途大巴上倒来倒去,方向感也并不好。疾病带来的负面影响已经被眼前抓紧自己手的雷狮赶走,从手心传来的暖意名为安全感,包裹了整个疲惫的躯体。安迷修没听到雷狮说困、说累,他刚下飞机没多久就知道了自己的噩耗,现在又带着自己在异地他乡奔波,安迷修有些内疚,雷狮也会疲倦,他怕雷狮再烦躁起来,但脖颈上系在一起围巾告诉他,其实雷狮也会因此感到幸福。

  “我们需要报旅行团吗?”安迷修坐在特罗姆瑟当地的出租车上,他看向窗外,国外的雪景和国内的并不一样,他只见过薄薄的一层积雪,顶多没过鞋底的厚度,像这样将一座城都盖住的大雪,他只会在梦里遇到。雷狮和安迷修一起坐在后座,他扭头去看安迷修,后者正在把手指尖放在车窗上,呼吸中呼出的热气打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的景色被雾蒙蒙地盖上,安迷修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只独角兽,透过画的轮廓去看外面星星点点落下的小雪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也闪着光彩。

  希望这是对的选择吧。安迷修没挪开视线,雷狮也没有,他看着安迷修,嘴角轻轻弯起来,他这样想着。

  “不报,我带你去。”

  “跟着我就对了。”



  他们在一家温泉旅店门口停下,雷狮打开手机再三确认后下了车,他没在安迷修面前付款,否则他一定要心疼钱了。安迷修在偏滑的地面上站稳,看着雷狮把旅行箱一个个从车后备箱上搬下来,心想着雷狮的疲惫,他抱住一个箱子想帮忙搬挪,却被雷狮扒拉开,叫他一边站着。安迷修拗不过雷狮,他把围巾解下来给雷狮围上,自己重新从背包里抽出一条新的给自己围上,用不怎么流利的蹩脚英语向司机道了声“一路顺风”后又站在雷狮身边,用眼睛盯着他,想让雷狮妥协,允许他插一手。

  “你先进去开间房,箱子我一个人就够了。这是卡。”雷狮被这目光盯得不自在,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张卡,安迷修认得,是那个拍极光的参赛者给他的,两人相识一场,居然隔了这么长时间在这种时候得到了帮助,安迷修也有些惊讶。

  “好吧。”安迷修点点头,在外地还是听雷狮的吧。温泉旅店是日式的装修,门面不大,但足够两个人成年人并排进还多出些空间,门口立着一个纸灯笼,静静地映着暖黄色的光,灯笼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被光透过,发出莹莹的浅光。安迷修很喜欢这种装潢,即使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但也很快喜欢上了。他撩起了门口两块分别写着“天然”和“温泉”的布帘子,走进了这座木式建筑内。

  门口放着几双供客的木屐,进来后很暖和,他还想再仔细研究一下这间屋子,但是有任务在身,还是先订房间吧。“打、打扰了?”安迷修敲了敲玄关处敞开的木窗,他看到一个大叔从里屋出来,肩上还搭着一条毛巾,他脸上挂着乐呵的笑,安迷修直觉便觉得这是个温和的人,他用蹩脚的英文尽力的交流,“我想订一间双人房…请问还有空房吗?”安迷修知道自己这一句英语错误百出,对方显然也没听懂,但大叔看出安迷修不怎么熟悉语言后,用手比了个数字二,安迷修马上高兴地点点头。雷狮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安迷修对着剪刀手点头的样子,他朝天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后站到安迷修身边,拿过他手上攥着的卡,用流利的英语开始与大叔沟通,没一会就结束了对话。安迷修一愣一愣地看着雷狮熟练地付了款后回到玄关门口搬箱子,眼看雷狮已经走入厅堂后找房间了,安迷修才回过神来跟上,“你怎么这么熟练啊?”他询问的时候,眼睛还在各种装饰上惊奇地看,“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是个傻子。”

  雷狮把箱子放到房间的一个角落,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安迷修把雷狮脱下的围巾外套一个个挂在一边的衣架上后,转身去把背包里的日用品掏出来,他看着手上的沐浴露,突然回头看着雷狮问:“我们要在哪洗澡啊?”

  雷狮真的怀疑他带了个傻子出来,他没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房间里的另一扇木门,安迷修带着一脸疑惑地走过去拉开,一股热气便扑倒他的脸上。“温、温泉?”安迷修一惊,在足够两个人走的木式走廊后便是一个用鹅卵石围起来的小温泉,当源源不断的热气向上蒸腾去的时候,安迷修才注意到这后面是露天的。雪已经停了,隔着十步左右距离的热源不断散发着暖意。

  “你就没看见门口那块写着温泉的布?”雷狮实在有些疲惫了,他现在只想进温泉里泡一会,他又拉开了另一扇门,安迷修没怎么看清,大概是卫生间,过了一会只在胯上围了一条浴巾就出来了。安迷修直接瞥到了雷狮精壮的上身和令人羡慕的腹肌,他慌忙扭过头,耳尖泛着红,“我以为泡温泉要另付钱嘛……”

  安迷修在卫生间折腾了半天才出来,只围着浴巾在没有泡入泉水里之前的确有些冷,他打了个喷嚏,雷狮笑他那声喷嚏打的像个小动物一样,安迷修没理睬他,脚碰到温泉时还打了个激灵,然后慢慢把自己鼻子一下的部位全部泡在水里,舒服的闭上了眼睛。雷狮坐在安迷修对面,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安迷修,过了一会从水里起身,安迷修睁开眼睛看他的时候,他取了一瓶米酒和两个杯子回来,放在温泉里的木飘子上。

  “敢喝吗?”雷狮给自己倒了一杯,见安迷修点了点头后,便把倒好的递给了他,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安迷修喝完手上的那杯后没再要,只是把杯子放回木飘子后又安静地泡在水里,看着雷狮一杯接一杯地喝。

  “你喝少点。”雷狮顿了一下,把手上的那杯喝完后,把木飘子连同酒一起放了出去,没再喝。两个人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放松在氤氲雾气之间,享受着宁静。

  安迷修觉得有些犯迷糊了,他从水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抓了好半天才抓到浴巾给自己围上,“我不泡了,先回去休息了。”安迷修浑身被泡的粉红,雷狮看见他走路的样子就知道他泡晕了,也起身去扶他,他可不想安迷修再摔一跤磕到头,变得更傻了。

  “唔……”他好不容易一脚踏进房间,另一只脚在空中晃悠的时候绊到了雷狮,雷狮本来能站稳,安迷修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手臂,两个人一块向后摔在走廊上,虽然两人都没摔疼,但这个姿势实在微妙。

  安迷修躺在了木走廊上,头朝着温泉的方向,直直向上看去能看到半个屋檐,雷狮为了不压在安迷修身上,双手撑在他脑袋的两侧,膝盖跪在他两腿之间,被雾气蒸腾的头发湿漉漉地向下滴着水,轻微的响声之间也有两人的心跳声。

  “起、起来……”安迷修推了推雷狮的肩膀,目光有些躲躲闪闪,佯装生气地皱起眉头,但满脸的通红已经暴露了他。“不。”雷狮把脸埋在安迷修的肩窝上,安迷修已经比以前瘦多了,那里现在甚至有些膈人。雷狮的眼睛暗了暗,但他的余光兀地看到了几抹光芒的舞动,雷狮短暂的愣神后突然轻笑了一声,他们还真是幸运,连这种机会也能碰到。

  “你笑什么?”安迷修被雷狮挑起了下巴,头向后仰去,“你自己看。”安迷修抬眼除了屋檐,还能看到的就是深邃的夜空,雪停后的天晴了,现在那深色幕布上不止有星星,还有他一直以来渴望见到的极光。照片和真实所见的感触全然不同,这种景不是所能被相机记录的,只有肉眼才能感受到的美丽击打到安迷修的灵魂,他在那一刻才体会到什么是自然的精灵,密布在整片天空上是自然界的大手笔,紫色和莹绿在星空中交融又分开,绵延到更远的天空,幽幽的光芒轻舞着,转成粗细不一的丝带,慢慢地在尾端消失,又在夜幕的另一片出现,像是天神的光箭,安迷修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些似乎举手可触的光,但他抓了个空,光线的转瞬即逝摆了安迷修一道,但那只手被雷狮握住,变成了最贴近彼此的十指相扣。

  雷狮在漫天的极地光芒下吻了安迷修,后者慢慢闭上了眼睛,透明的泪水从眼角滚落。

  他不想离开他。



-
  再回到国内时,雷狮给安迷修办了住院手续,成日什么也不做,只是守在病床旁,看着安迷修打点滴,化疗,给他买粥,又看着他的头发慢慢被剃掉,把刚吃下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他忘了安迷修有多久没吃肉了,每一天都过得极其漫长,他数不过来,安迷修以前还有些肉,直到现在,安迷修每瘦一斤,雷狮就觉得有刀子在他身上割一下,雷狮宁可真的有刀子割他,只要安迷修别再瘦下去。

  雷狮想不明白,安迷修经历着这么多痛苦,为什么还能笑出来,从安迷修体内的癌细胞扩大开始,他就觉得倒霉透了,除了那次看极光,还能有什么幸运的事?

  雷狮短暂地离开,回家做了瘦肉粥给安迷修带来,他到病房的时候安迷修正在笔记本上打着字,这期间他一直没放弃写书,就算雷狮阻止也没有用。雷狮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在安迷修身边坐下。

  这才是安迷修啊。他看着病床上那个认真思考着的安迷修,轻笑一声,正是因为是这样的他,自己才喜欢吧。

  “安迷修,你为什么还能笑起来?”在安迷修又对他笑的时候,雷狮问了这个问题,他苍白的脸色和几乎丧失血色的嘴唇让人不敢相信这个人还能够微笑。安迷修打开保温桶,闻到了久违的肉香,他长又浓密的眼睫毛眨了眨,“因为你在我身边。”

  安迷修的理由很简单,只是因为那个人是雷狮,仅此而已。

  真是过分啊,安迷修。雷狮走到这间病房的唯一一个窗口,外面正簌簌地下着小雪,快到圣诞节了,再过一段时间就是跨年夜,连医院的各个老松树上都挂上了彩灯,不知道在庆祝哪个节日。“你能活到明年吗?安迷修。”雷狮把手插进兜里,捏紧了一个红丝绒小盒,“我尽力。”安迷修把床桌拉下来,把粥倒进碗里慢慢地吃,没吃几口就停住了,喉咙里发出“呜呜”声,一手捂着嘴一手慌忙地推开床桌趴向床边。雷狮听到动静后几跨步赶过来,从床下掏出塑料盆端在安迷修面前,他才松开手吐在盆里,即使没东西可吐了,背也仍然弓着,不断地干呕。雷狮不想看,他知道安迷修的眼泪都呕了出来,但他能做的只有一遍一遍轻轻拍着安迷修的背,慢慢向下顺着他的脊背。

  每一天都是病魔的游戏,玩具不只有安迷修,也有雷狮。

  “大哥,你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病房外,卡米尔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端传来,雷狮没回话,两边安静了一会,雷狮草草地回了一句“没事”便挂断了。不是说雷狮矫情,只是他几乎没有停歇过,在医院陪同的日子里没睡过安稳觉,安迷修起来吐,他要照顾,想办法做一些安迷修能吃得下的东西,他要思考,随着病情的加重,他又开始失眠,超负荷的压力在雷狮身上不断积压,只怕有一天也会击垮这个热爱自由的男人。

  安迷修还是没能陪雷狮一起进入新年。他本想在零点到来的时候为他的无名指冠上所属,也许是他们都不够幸运吧。雷狮面对着渐渐失去温度的安迷修,他也不会再对自己笑了,那片望不到边的森林最终还是成片地枯死,连观望的窗口也永久地被关上,变为死寂。雷狮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每天都被自己攥在手里的小盒子,他慢慢地打开,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雕刻着树叶图案的银戒指,抬起那只变得有些僵硬的手,轻轻地戴在了安迷修的无名指上。随后又掏出了压在小盒子里海绵垫块下面的另一枚,将刻有着闪电图案的银戒放到安迷修手中,自己慢慢地合拢他的手指夹着戒指,为自己左手的无名指戴上。他起身站直,撩起安迷修的刘海,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晚安,好好睡一觉吧。”


-
  这间出租屋最终还是只剩下了雷狮一个人。他和安迷修有一本厚厚的相册,雷狮轻轻扫了扫上面落下的灰,久违地翻开了它。这里面不仅有照片,也有安迷修随手写下的诗,做成了书签夹在里面,书签上没有图案,只有他清秀的字。雷狮发现一张他没有见过的照片,是他坐在篝火旁喝啤酒的照片,旁边的火焰映红了雷狮的半个身子,照片上的他,嘴角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不用想也知道是安迷修偷偷拍的。在他将要放回那张照片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背面还有字。那是当时安迷修随口填的词,他记住了,写在雷狮的这张照片后面。

  [彼此相爱着,永远没有后悔的那一天。]

  真是个笨蛋。雷狮几乎快忘记怎么笑了,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大半本相册都是他拍的他和安迷修,直到后面才是安迷修偷拍的自己。相册里鲜少有纯景,其中有一张就是那丛篝火,安迷修在旁边写了一句话。

  [他弹出的旋律映在一片火光之中,燃烧字句与灵魂。]

  雷狮不知道安迷修什么时候做了这些,他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没停下手,还在向后翻着页。有一张是他坐在温泉前,看着漫天极光的样子,相片中的自己只有背影,安迷修是从他身后拍的。

  [也许记忆可以封锁在相机里,这样就永远不会掉色了吧。]

  这都是什么啊。雷狮“啪”地合上相册,他没法控制不让自己的手颤抖,他把放在阳台的那箱安迷修一直不让喝的啤酒拆开,一瓶一瓶地向下灌,空了就捏扁,摔在地上,头巾被啤酒浸湿,但再也不会是年少时的浅褐色了,酒味在不大的屋子里蔓延,不断麻痹雷狮的神经。酒液撒了一地,空酒罐在木地板四处躺着,雷狮手指尖夹着两罐,他的视线有些慌,他没看清,踩到了其中一个罐子,没站稳,倒向了沙发,酒撒上了他的衣服,他却无动于衷,只是盯着电视墙上他和安迷修的合照,什么也没做。

  他不知道自己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这几天又是怎么过来的,从阳台到客厅,从卧室再到厕所,以啤酒充饥,再吐进马桶里。安迷修走后,他甚至没掉过眼泪,即使支撑着安迷修的安全感已经不再被需要,却还被雷狮强撑着,但这一切都在诊断书下来的时候得到了终结。

  胃癌。

  雷狮自嘲地笑笑,自己也有这一天。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就失去了意识,再睁眼的时候自己已经戴上了呼吸罩,卡米尔在他身边坐着。

  “大哥,我说过了吧,你需要好好休息。”卡米尔的蓝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哪怕撞上雷狮满眼的无所谓也没什么触动。“嫂子如果在,他会希望看到你这样吗?”

  话一出口,雷狮不再看着卡米尔,转眼看着苍白的墙面,这还是安迷修接受过治疗的医院,还是熟悉的一片纯白,让他厌烦,让他恶心。

  安迷修如果还在,自己就不会躺在这了。“你工作不是应该很忙吗?还不回你岗位上。”雷狮错开话题,他不想回答。

  “我请了年假。”雷狮能看出来卡米尔赶来的匆忙,他衣服上还带着零星的雪点,脸被冻的有些红,围巾也没有解下。“别浪费这几天假期了,等我死了你再请假,好有时间给我办个葬礼。”他语气里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些玩笑的口吻,可雷狮的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这很现实,是否有人陪同对他而言也并不重要。

  安迷修受过的苦,他要亲自尝试一遍。

  了无天日的治疗没个头,今天又要挂一天点滴,明天又要化疗,后天也许要做手术,肺腔里已经被消毒水的味道灌的麻木,为了接受治疗,他的头发也只能被剃掉。他很久都没有睡过好觉,即使作为病患也不能做到,除了睡眠,每夜也因为频繁的呕吐而脱力,他现在才意识到陪安迷修的那些日子里,安迷修吃的苦和自己的完全没有可比性,那个各个地方都比他小一圈的身板到底是怎样做到坚强地笑出来的。

  雷狮没时间再想了,他的病情在手术后又复发恶化,卡米尔还是坚持留了下来,在他睡觉的时候做做报告,处理资料,也没有闲过。和雷狮不同的是,卡米尔并不会失眠。

  一晚上的睡眠经过后,他开始有些心率不稳,查班的护士替他做了简单处理,他又戴上了呼吸罩。雷狮眼睛向床边瞥去,那什么也没有。护士以为他在找卡米尔,告诉他因为有重要研究就匆匆离开了。雷狮知道卡米尔待不了多久就必须回去,他也不是在寻找卡米尔。

  他只在想,出现幻觉也好,仅仅是想看看安迷修在床边陪着自己的样子而已。

-
  这本漫长又短暂的绘本终究还是翻完了,他眼前又是那除了白色,什么也没有的天花板,旁边机器的响声越来越慢,雷狮的呼吸也减慢了速度,他觉得仪器的声音离他越来越遥远,眼睛慢慢不受控制地将要阖上。他还想去看一下放在家里的相册,或者是摸一摸无名指指根的婚戒,但是已经没机会了。

  他最后还是花光了力气,努力地勾起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

  现在安迷修所有受过的苦,他都经历了一遍。雷狮的思绪渐渐地停止,这份宁静到最后还是吞噬了他。

  原来这就是走马灯啊。

  他脑侧的仪器发出了“哔——”的声响,宁静像洪水一般彻底淹没这间病房,连呼吸声也再听不到了。


-end-

【雷安/R18】穷极.

  ★是剧情车,全文字数一万四

  ★预警:qi橙有,hou入有,kou交有,双向箭头,双方都吃醋有,黑雷和黑安有,微主动坦诚有。

  ★原著向,私设有

  ★复健车,欧欧西属于我,ji情雷安快乐上车属于大家

上车,准备好。

走石墨

-我仅剩的爱意被榨干,穷极一生。

-end-

刚刚那个被屏了,这个重新发

字体已改大,阅读愉快

我觉得你们会喜欢的(小声

【雷安】花瓣.

 

  ★是个浪漫的童话故事,不浪漫请随意抽打我

  ★全文字数二万三,基本无雷,有轻微私设(轻微?

  ★设定是不算皇骑pa的皇骑pa(什么

  ★前期皇子后期龙雷x守国骑士花之子安

走链接。

  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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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连撑起一个国家的能力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去见你?

  那就让漫天的花瓣来见证吧。

-end-

【雷安】电话.R18

  ★是车,全文字数一万二

  ★学pa,abo设定,A雷xO安

  ★预警:含道具、电话、视频、dirty talk,注意避雷

  ★很雷,欧欧西,慎入

  ★相当于还很久以前的债,来监督我 @啊烨

点我上车

字体已调大,阅读愉快

准备好了吗?上车吧,坐稳了,是长途(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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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雷总几乎每次都会用录屏刺激安哥。(x

【雷安】Memories.(一发完)

 

  ★我流雷安 原著向,私设较多(较??

  ★微量凯柠,其余友情向,有角色死亡,不血腥,请放心,注意避雷

  ★全文二万九千字左右(未达成三万字致歉

  ★特别感谢帮助了我的森哥(没胆量艾特

  ★各位情人节快乐 也在这里感谢所有今天送给我祝福的人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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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星星,极光,雪,教堂,记忆,唯独没有被埋进坟墓的,是骑士之所爱。


  深冬的确很冷啊……

  安迷修朝空中哈了口气,白色的雾在空中转了转,慢慢消失了。天阴沉地很,厚重的云层盖住了天,一丝阳光也看不见,世界像被蒙了一层灰。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可能会下雪,安迷修缩了缩肩膀,向街角的那家酒吧走过去。

  这个小镇的每一处地方他都很熟悉,却唯独没有来过这间酒吧。不少这儿的居民曾邀请他一起去喝上一杯。

  他后来答应了没有?

  好像没有。

  原因……?

  他不记得了。

  安迷修把踹在兜里的手往口袋深处伸了伸,那里早已经一点暖意都没有了。他侧过头看了看身旁,好看的眉眼弯了弯,被冻僵的脚趾开始有了一点直觉,领着他进了那间酒吧。

  他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但有些时候头脑不如行动反应的快。

  叮铃——

  “欢迎光临。”

  挂在门框上的铜铃铛已经有些年头了,这种样式安迷修在很久以前见过,至于再确切些的印象,除了眼熟就一点都没有了。

  酒吧里很暖和,服务生看起来很好相处,暖暖的灯光照在安迷修的呢子大衣上,慢慢将他身上的风寒驱逐赶尽。这里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除去最右边表演台上的驻唱歌手,这里的气氛和咖啡厅很相像,酒吧的歌手唱着安迷修没有听过的老歌,舒缓轻柔的曲调让人放松。几乎是第一眼,安迷修就将他以前的顾虑抛在脑后,起码他不会再讨厌这里了。

  这里的设施摆设的整齐规矩,整个内部摆置一览无遗。他又侧头看了看身边,不过视线没有过多的停留,就像是单单将自己的决定说出去一样,然后果断地挑了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挑选这个位置是因为在整个房子里这里比较偏僻,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头顶就是创意独特的用麻绳和蜡烛样子做成的灯,透过空气还可以感受到一股暖意,他所处的星系里很少见过这样的灯,应该是这里的人自制的,毕竟这个小镇的人既热情又心灵手巧,使得安迷修终于可以找到一个适合的安身之处。

  “一杯Blue Hawaii,一罐啤酒,谢谢。”

  安迷修朝正在擦着高脚杯的调酒师点了单,礼貌地扬起了一个标准的暖男微笑,这份微笑已经不论男女,会分享给任何他所遇到的人了。

  调酒师点了点头,对这个头一次光顾的新面孔产生了些许好感,比较温柔的人谁都爱见。

  但并不绝对。

  刚刚还在寒冷空气中浸泡的手指慢慢被暖流包裹,半指手套下的指尖微微泛红,又暖又疼。安迷修撑着下巴,草草地环顾了四周,尽管他并没有把这里的布局过过脑子记下来,倒不如说这个动作就像是走个形式。然后就看向挂满美酒的壁柜,轻轻地开口: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吗?”

  安迷修侧过脸看了看身旁,这里暖和的让他的耳尖染上了一些红。




-

  “…殿下,您真的……”

  哔。

  “啧,烦人。卡米尔,我不是叫你把这类骚扰通讯都切断吗?”

  雷狮靠在船长室的沙发椅上,掏了掏耳朵,因为刚才的那通电话让他一上午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他弹了弹手指,虚拟悬浮屏就被电了个焦熟。像这样强制性的对话框已经在他横行霸道的路途中被打开过很多次,雷狮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不过无所谓,这将是来自令人作呕的皇室的最后一通来电。等到下午,他将永远地脱离王室争夺战,活的自由,然后拿到传奇一样的荣耀,狠狠地甩在腐朽的贵族脸上。

  他有足够的实力和用不完的野心,他有宇宙最强的自由组织,他手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资本。

  所以他参加了凹凸大赛。

  这应该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游戏。

  “大哥,离进入俯冲阶段还有五分钟,这期间羚角号的能量不能随意分散,因为没有成功拦截,对此深感抱歉。但是再过两分钟,羚角号就必须由您来指挥了。”

  弹出的虚拟屏上映出了蓝色眼睛的男孩,他拉了拉帽檐,等待着雷狮的回复。

  “知道了。”

  雷狮放下翘着的二郎腿,从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起身,走向船长室。他很期待传闻中冰冷残酷的凹凸大赛能带给他的乐子,他有预感这一定不会无聊。

  但这个世界总是少不了不要命的。

  雷狮刚在掌舵的位置站稳,一辆摩托飞船就直直向他的控制室冲过来,飞船尾部可以看得见浓浓的黑烟,而且还能听见叫喊声,透过羚角号厚重的挡风玻璃刺进雷狮的耳膜。

  “啊啊要撞上了啊躲不开怎么办?!这个到底要怎么操作啊?!”

  “啧。”好看的剑眉拧在了一起,“击毙它。”

  帕洛斯摆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摊了摊手,而另一只手上的动作却在暗暗加速羚角号倒计时的到来。

  “不行啊雷狮老大,”骗子的眼睛眨了眨,狡黠的神色一闪而过,“我们现在攻击只会造成羚角号在降落时期能量爆破,到时候控制室也会受到波及。”

  “哦?”

  锐利的目光落在帕洛斯身上,像把刀子。

  “目前看来只能硬碰硬了。羚角号的护盾之前在亚洛斯星接受了最高质量的保养,直接冲撞应该没有问题。”

  卡米尔点了点头,肯定了帕洛斯的话,但并不是为他解围。

  “哼。”

  雷狮把视线又放在了越来越近的凹凸星球上,视力敏锐的他可以清楚地看见摩托飞船里棕色头发的驾驶员任何一个动作。

  等到了凹凸星,再收拾你也不迟。

  “您好,在下是最后的骑士安迷修。刚刚撞向您的飞船,在下深感抱歉,在此,再次为在下的失礼而道歉。”

  从飞船残骸的废墟里挣扎着爬起来的安迷修刚一看到从完好无损的羚角号里走出来的雷狮,就慌忙整了整灰头土脸的容貌,朝着雷狮的方向诚恳地认了个不是。

  “你叫安迷修?哈,你居然没死啊?”

  雷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安迷修,眼里的嘲讽毫不吝啬,尽数跑进他的眼睛里。

  “哎……?”

  安迷修一愣,这是头一回有人如此回应自己真诚的道歉。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算你命大不杀你,快滚开吧。”

  安迷修在后来不止一次地懊悔当年自己的手残。

  混沌自由的海盗和正义凛然的骑士一碰上,梁子就结下了,很深,缠绵不绝。

  真是戏剧性的初遇。


  安迷修合起掌心,放在嘴边哈了口气,僵硬的手指逐渐变得温热,酒上的比较慢,调酒师认真地摆弄着他面前的玻璃瓶,高脚杯里荡着海一样的酒汁,歌手换了首歌,曲风安迷修并不是太喜欢。

  “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就觉得自己变得特倒霉。”

  安迷修不满地撅了撅嘴,抽了抽回温的鼻子,“尤其是你看不起人的时候,特欠揍。”


-

  安迷修把他的剑从野怪的身体里抽出,伸出指头算了算,这一带的野怪目前已经全部被他刷光了,系统要是再次刷新也要等到两天后了。安迷修收起自己的双刀,向凹凸大厅的餐饮区走去,打算买一个面包犒劳一下自己。那里离自由丛林比较远,但安迷修也不会选择浪费自己的元力飞过去,他可是个相当节俭的人,无论是哪方面。

  “哈、哈……啊!!”

  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参赛者跑的飞快,逃命似的直直撞向安迷修,两个人都摔在地上,但看起来那个参赛者比较惨,她摔了个狗吃屎,身上也已经挂了大大小小的伤。

  “啊,这位美丽的小姐,没事吧,有没有撞疼您?您这是怎么了?”

  安迷修揉了揉晕晕的脑袋,刚看清眼前的事物,发现来者是位女性,立马上前扶了起来,绅士地鞠了个躬,面带微笑又语露焦急地问。

  女孩似乎并不是不领情,她的双眼已经被恐惧占据,她颤抖着看着安迷修,似乎是终于认清眼前这位就是那个好好先生安迷修,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他面前跪下,朝安迷修喊:

  “求求你,救救我的朋友吧!”

  安迷修将女孩扶了起来,认真地看着女孩,“美丽的小姐,您放心,在下一定会帮您这个忙的。”

  女孩费力地抬起自己不住发抖的胳膊,指向东边。那片地域的上方黑云翻滚,依稀可以听见隆隆闷雷,这里的天气很稳定,出现这样的云层实属诡异。

  雷狮。

  安迷修皱起了眉头,他回过头将女孩抱起,放在丛林里的一处隐蔽灌丛中,这是自由丛林最大的好处,最适合新参赛者躲避老手的追击。安迷修用安抚地微笑朝女孩说:

  “美丽的小姐不用担心,在下一定会将您的朋友安全地送回您的身边的。”

  等女孩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安迷修已经不见了。她能看见的只有在空中极速飞行的一个蓝点。

  “真是悲惨呀,你的朋友可是离你远去了哦。”

  欺诈师玩味地笑笑,踩了踩趴在地上的女孩子,她身上的衣服大部分已经被电的焦黑,眼里的仇恨和着血顺着自己脏脏的脸颊滴在土里,眼睛里映入的是雷狮不屑的神情。

  “不要以为自己有个攻击性强的能力就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招惹的是谁?”

  帕洛斯拎起女孩的头发,这让女孩又痛苦了几分,他嘲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笑容不减,“连一百米距离的静电都经受不住,你可真是弱。”

  “老大,我可以打了吗?!”

  一旁的人形大金毛激动地朝雷狮喊去,但后者似乎并不想搭理这鸡毛大小的事情。得到雷狮的默认后,佩利就冲了出去,帕洛斯默契地抓着女孩的头发把她甩向佩利。

  可是有人比佩利更快。

  一道蓝色的光影飞速在佩利面前闪过,手上的招式也被瞬间划过的剑气瓦解,本该死于佩利手中的女孩被抱起,在任何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被救了起来,从那群无恶不作的海盗手里。

  雷狮眼里的无所谓在感受到气息之前就灭了,刹那间的反应让他抬起了巨锤,和飞来的一把橙刃相撞,散出电光火石的亮光,携带着元力的金属之间相碰发出一声巨响,天雷滚滚,飞沙走石。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白痴骑士么?”

  雷狮的嘴角又挂起嚣张跋扈的笑,和来者严肃的眉眼对比鲜明,强大的两股气场又在冒出火花的时候相互弹开,两者对立,一个在陆地,一个则在空中。

  “小姐,您没事吧?”

  安迷修首先确认了怀中伤痕累累的女孩的安危,给她喂下一剂定心丸,“您的朋友很担心您,在下这就将您送回她身边,请一定放心。”

  温暖的微笑在阴沉的气氛里格外令海盗们不爽,尤其是雷狮。谁敢在挑衅了他以后还能分神去笑得那么开心?在他雷狮的面前?

  “你应该清楚你在和谁战斗,安迷修。”

  雷狮的脸色沉了下来,一道闪电顺着安迷修的头顶劈下来,又被那把橙色的剑抵住,但单刃还是挡不住心情不好的雷电,在安迷修白净的脸颊上留下了道血口子。

  “雷狮,我今日不想同你打斗。”

  安迷修俯视着雷狮,死板的眼睛里带着让雷狮作呕的认真,正气凛然的样子让雷狮更加不爽。

  “这可由不得你。”

  雷神之锤在雷狮手中像没有重量一样,手腕一甩,在掌心飞速旋转,又被一把抓住,随着它的主人一起向空中冲去。

  安迷修清楚地知道,如果现在迎战只会让重伤的女孩变得更加危在旦夕,他将女孩轻轻放在流焱的剑身上,确保安稳后飞速地将女孩送至地面的古树下,这场战斗在所难免。

  “既然你要打,那在下只能奉陪了。”

  在巨锤夹杂着闪电砸向安迷修的前一秒,凝晶就从安迷修的脚下转移到他的手中,少了流焱,凝晶很难发挥出本身的力量,安迷修是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一击,他向后倒去,重心不稳。

  “怎么,只是这样就吃不消了?”雷狮又加狠了手上的力道,他看着安迷修的眼睛,“为什么要去救一个弱鸡?”

  安迷修被震的不轻,身体在平坦的地面砸出一个巨坑,但他很快地站起来,流焱也重新回到了他手里。

  “在下只是在履行在下的骑士道。”

  他碧色眼睛里的正义让人为之一颤。

  雷狮将锤子扛回自己的肩上,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放肆地大笑起来:

  “嗤,安迷修,你还在做梦吧?”他对上那刚正不阿的眸子,欣赏着慢慢充盈起来的愤怒,“骑士道?身为大赛第五,你居然相信那种东西,真是可笑。”

  “你可以用你的实力打垮我,也可以用言语攻击我,这些都毫无怨言,但在下决不允许你侮辱骑士道!”手中双剑再次充满力量,似乎是在为信仰而高鸣,蓝橙两股焰火在安迷修脚下形成圆圈,对抗着不羁的雷电。“骑士道是否可笑,就让你来见识见识吧!”

  “有意思。”雷狮抡起巨锤,一边和骑士交锋,一边挑衅着他,“在凹凸大赛逞装英雄,这就是你信仰的道义?”

  “身为骑士,就应当保护妇女与弱小,誓死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恶党永远都不会懂得骑士道真正的含义!”形式上两人势均力敌,但打了一天怪的安迷修怎能比得过精力充沛的雷狮,即便是愤怒使然,也只让他占了下风,大大小小的伤口在被烧的布料中若隐若现,安迷修有些体力不支,可如果雷狮不停手,安迷修势必会为了道义,与雷狮再战下去,直到自己倒下。

  见好就收,雷狮可不想在这里就将这么有趣的人抹掉脖子,他跳到一边,面露嘲讽,“真是愚蠢死板,收起你可笑的正义,安迷修,这里没人需要这些多余的东西。”雷狮收起锤子,扔下一声冷笑,随后朝身后走去。

  “今天放你一马。走了,佩利。”

  安迷修支起身子,干咳了两声,喉咙里有血堵着出不来,刺激的整个鼻腔都是锈味。他硬撑着挺直脊背,走向在树下靠着的女孩,强扯起一个笑,对她说:

  “已经没事了哦,美丽的小姐,现在我们快去您的朋友那里,别再让她担心啦。”

  安迷修跪下一个膝盖,朝女孩伸出手去。

  当晚,雷狮又见到了安迷修。

  “安迷修?”雷狮手插着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树丛里的安迷修,他身下的血泊已经把周围的绿叶染透了,他还在大喘气,身上在流血,他的衬衫整个被泡红,根本看不出伤在哪。

  “你怎么搞的?”雷狮在他面前站停,他本想嘲笑安迷修一顿,但是看到他狼狈不堪浑身是血地倒在草丛里,就没有那个心情了。

  他还在喘息,他慢慢抬起头,从他紧皱的眉头和呲牙咧嘴的表情来看,抬头这个简单的动作给了他不少痛苦。他看了一小会雷狮,声音沙哑:

  “要杀要剐随便吧。”

  “让我猜猜,是那个女人趁你负伤然后捅了你刀子,想从我这捞笔积分大礼包,但是最后没想到你没死成然后倒在这,是不是?雷狮连珠炮一样地说道,怔的安迷修说不出话来。事实确实如此,他没办法反驳。

  “呵,这就是你的骑士道,你真应该好好感谢一下你流这些血,让你那傻了吧唧的脑子清醒清醒。”

  “骑士道这种东西,在凹凸大赛根本不值钱。”

  “你最好扔了它。”

  雷狮站在安迷修面前,安迷修的刘海太长了,雷狮看不清安迷修的眼睛。

  雷狮不打算杀他,他对这个百万积分大礼包没有一点兴趣。

  雷狮转身离开,有刀尖抵上他的后背。

  “你不懂,恶/党。”

  “骑士道是我活着的准则。”

  “雷狮,我会用行动让你知道,我是如何去贯彻骑士道的。”

  骑士永远不屈,即使是面临死亡,也会遵守道义。




  酒马上就要调好了,安迷修浑身也暖的差不多了。驻唱也不知道唱了几首歌,他现在唱的是首乡村音乐,酒吧里三三两两的人也都散了。越到了深夜,这里的人越是稀少,根本没有灯红酒绿的喧闹,安迷修本来应该会感到安心些,但是并没有。

  安迷修的大衣下面只穿了一件衬衫,领带也仍然是以前的那条旧的,规规矩矩地系在领口。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穿过了,今天突然从衣柜里翻出这些东西,自己也不知道缘由,大概是想穿就穿上了。袖口露出一小截胳膊,那里缠着绷带。

  “说起来这个,”安迷修绕了绕角度,透过袖口翻看了紧缠的一圈圈绷带,“我还记得你特别狼狈的那一次,唔……好吧,我也挺狼狈的。”



-

  “又有麻烦的家伙跟过来了。”

  安迷修突然转过身,护住身后的呆毛姐弟,熟悉的气息一步一步靠近,他警觉地看着头顶上方的高崖,浑身紧绷。

  意料之中的紫眸几秒之后出现在视野之中,自信到自负的神色仍然在来者的眼睛里闪动。那双眼睛看到了安迷修,它的主人勾了勾唇角,从高处跳了下来,抬头的时候带着放肆的笑,面向着安迷修,似乎对他的存在很满意。

  安迷修警惕地看着走向他身边的雷狮,但两人都没有说什么。现在的气氛什么都不适宜交谈,无论是寒暄还是吵架,空气像凝住了冰点。

  太乱了,这不在雷狮的考虑范围内。雷狮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迷宫星自爆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计数,黑重的雾气上腾空出现的黑洞张牙舞爪,事态难以控制,就连大赛第二的冰山脸上都有了不一样的神色,就情况而言对任何人都不太妙。

  嘉德罗斯已经开始向这边赶过来,所有人都蓄势待发。雷狮也一样,神经紧绷,他有分寸,这时候的确不该松懈。他说,

  “你怎么看,安迷修?”

  故作轻松地朝安迷修调侃,语调上扬,就算再怎样紧张也要在这个笨蛋面前装的游刃有余,到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的雷狮心理素质一流,不过抛开让人放松的对话,他也的确想知道安迷修现在的看法。

  “邪恶就在眼前,身为骑士,我不会坐视不理。”安迷修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会与恶党联手。”
 

  雷狮脸上闪过一丝不爽。自己好心想要和他联手,他就这么抗拒?但是能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也确实是安迷修一贯对他的态度。

  “哼,我也不喜欢比我更嚣张的家伙。”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嘴硬。

  两人盯着对方,一个辞严气正,一个恣肆不羁,只消几秒便立刻冲了出去,无形的默契像锁链,缠得两人在本能上动弹不得。他们都诚实于行动,忠于战斗,两人无言地跑向前方的危机,在众人面前一起站上沙场。一个携着闪电,一个乘着狂风,本应该天衣无缝。

  雷狮的巨锤在手间绕了绕,一时间雷嗔电怒,“你们的攻击太弱了。”这个猎物有足够的分量让雷狮开始认真,他迫不及待地要上前浴战打一番,打个淋漓痛快。

  但他输给了自己的自信,不仅是雷狮,所有人肩上的骄傲都被扯下来撕了个粉碎。

  安迷修出击了,他的双剑没有成功,前一秒还笔直地站在地面上的骑士下一刻就被踩在脚底,不断,不断,不断碾压,骨碎的声音清晰明朗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元力在怪物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雷狮怒了,他眉间的戾气不再收敛,他不知道自己何来的愤怒,但一想到黑洞脚底的安迷修,无名火就在冷静的心里焚烧,把最后一根理智的弦烧断。

  它要比雷电更快,雷狮跃在空中,黑色的巨掌呼啸而来,他躲闪不及。他被抓住了,头被在地上锤,耳边清晰地传来骨头相碰的声音和黑洞狂妄的笑声,被甩出去的时候,雷狮自嘲地笑笑,“看来我和安迷修惨的半斤八两啊。”

  趴在地上的雷狮起不了身,头痛欲裂,身上到底有多少处骨折他也不想数,因为从他现在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被压着不能起身的安迷修,雷狮的注意力都在那。他只有头还在外面,身体全部被砸进了岩石中,浑身是血。雷狮也好不到哪去,整个头鲜血淋漓,幸得两人的元力足够自保,不然难以决定的就是他们的生死了。

  他还没死啊。雷狮抬起眼,血水流进眼眶让他好一会才能看清,他现在可没力气再去动一动,更别说能不能讽刺一下濒临昏厥的安迷修,他只能看着,看他流血,看他受伤,看他痛不欲生。

  啧,真是不爽到了极点。

  这个念头刚冒了出来,雷狮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等他再醒来的时候,黑洞已经不在了,金小队的人也都离开了,只剩下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喘息的参赛者。

  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他扶着头,趴了起来,右手的白手套染上了一手血渍,伤口的痂刚刚结上,又因为自己的动作再次裂开,血汨汨顺着额头淌下来,滴在自己摔脏的衣服上,滴在地上,一刻不停。

  “呃……”

  另一边的安迷修也醒了。状态似乎也不太好,但流的血要比雷狮少。

  “雷狮……?”那双澄澈的碧眼染上了一层氤氲的雾,安迷修整个人处在一种懵懵的状态,愣愣地盯着雷狮。

  可别是被揍傻了。雷狮啧了一声。算了,反正本来就挺傻的。

  “喂,你居然没死啊?”

  雷狮站起身,身体有些找不到重心,走路有些晃悠。他慢慢挪到安迷修旁边,抓住他的肩膀把他从地里拽出来,雷狮本就不是温柔的人,动作粗暴,用的蛮力没大没小,看到安迷修龇牙咧嘴地表情,雷狮心里暗自有些开心。能再看到安迷修吃瘪真是幸运,他果然命大。

  “你就不能说点能让人心情好的话吗?”安迷修抓住雷狮的手臂,借着雷狮的力终于从石坑里解救出来,坑里积起了一些血,看上去有些吓人,但根本比不上雷狮的出血量。

  安迷修摇了摇脑袋,视线清晰以后就看见一张布满鲜血的脑袋在眼前晃悠。

  “雷狮你……!你现在坐下,别动!”

  他怎么比我还紧张?雷狮无所谓地看着瞬间变得惊慌失措的安迷修,心情好了一大半。“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个血人一样吗?!”安迷修慌慌张张地找自己胳膊上的绷带的豁口,他太急了,半天也看不到,索性直接用牙咬开,解下绷带就往雷狮冒血的头上去围。

  感觉还不赖。雷狮扬了扬唇角,看见安迷修露出这样的表情还是头一遭,他平静的眼里落进了雷狮,还有惊慌、担忧和急切,仅凭这些,两汪绿潭波澜四起。

  “哼。”雷狮哼笑一声,他本来还打算说更多话,但在看到安迷修常年藏于绷带下的皮肤,这些话全部被噎在喉咙里,怎么也冒不出来。他抬起手,触碰了那片狰狞的体肤。他看了看安迷修的表情,后者还在忙于给自己做处理。

  “你怎么弄得?”雷狮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

  “啊,这是练习剑术时留下的。”安迷修毫不在意地回答,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雷狮身上。

  明明自己伤的也不浅,现在又把一个恶党看的这么重。

  安迷修也开始读不懂自己的心了。



  “您的Blue Hawaii和啤酒,慢用。”调酒师对着安迷修点了点头,安迷修回应给对方一个真诚的笑容。他把啤酒移向另一边,把自己的鸡尾酒放在面前,看着里面摇晃的酒汁,碎冰随着液面的波动上下浮沉,和海一样,清新的果香在四周蔓延开来,惹人一阵惬意。他似乎可以透过这杯湛蓝,看到一双向往大海的眼睛。

  “你今天话可真少啊,都是我来说的。”安迷修眨巴眨巴眼睛,直了直腰板,酒香慢慢在温热的空气里蒸腾蔓延,安迷修是喝不了酒的,可这杯酒度数不低。

  “以往你看我对别人笑都会制止我的,今天你怎么什么都没说啊?”安迷修歪了歪头,看来是真的有些困惑,“你之前还老抱怨我不对你笑,我怎么不对你笑啊,难道要我天天咧着嘴给你傻傻的笑吗?”

  “而且…我对你的笑,和别人的那种含义又不一样……”

  “物以稀为贵,你不是挺聪明的嘛…瞧不出来我什么意思吗……”

  “真是的……你就非要让我把话说出来吗?”安迷修红着耳尖,喋喋不休地小声抱怨着,语气里的开心掩饰不过去,嘴角顺从主人的心意暖暖地笑着,嫣色顺着耳朵爬上了安迷修的脸。

  “雷狮。”

  安迷修再转过头来,他美丽的绿眸兀地骤缩,脸上挂着的笑瞬间像被冰冻结了一样,心脏像是被掐住,那抹嫣红被苍白瞬间替代。

  “雷狮……?”

  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雷狮〕两个字像尘封在博物馆里蒙尘的画像,他很久都没有提到过这个名字了,安迷修声音颤抖,无法控制。

  为什么没有再提起过?

  他忘记了。

  “雷狮?!”

  他不在这。安迷修觉得窒息,他像是身处真空,头痛欲裂,喘不上气,这里没有他。

  “雷狮?!雷狮?!”

  安迷修焦急地喊他的名字。他不在这,从刚刚开始就不在,不对,他一直不在这里。为什么?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安迷修不知道。

  他忘记了。

  酒气刺进安迷修的大脑,他惊恐地看向那杯海蓝色的鸡尾酒。

  他为什么要点Blue Hawaii?

  那杯鸡尾酒不在自己手中,而在他面前端端正正地摆着。

  那自己手里握的是什么?

  安迷修低头,被紧紧握在手里的是那罐啤酒。

  为什么要握着啤酒?

  他忘记了。

  咦?

  安迷修的手感受到了一丝湿润落在手背上,接着又一滴。

  我怎么哭了?

  大睁着的眼睛里不断滚落出透明的液滴。

  现在的歌手唱到了哪首歌了?

  到底是什么?安迷修没有听清。

  总之,不要再继续了。

  不要再唱了。

  不要再唱了,头好痛。

  安迷修看着那罐啤酒,自己的眼泪拉开了闸,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一刻不停地向外奔去。

  他浑身都在颤抖,头好痛,头好痛,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脑子。

  到底是为什么?

  他忘记了。

  等等啊。

  他有点印象。

  雷狮呢?

  “雷狮……雷狮……”

  安迷修睁圆了眼睛,眼眶周围的血管被他兀地睁大眼睛而拉扯生疼,他动了动手指,收紧了攥着啤酒的手指,没有人替他擦掉眼泪,没有人握住他的手。他的身旁从始至终都只有空气。

  他为什么要点Blue Hawaii呢?

  〔…朗姆酒是海盗之酒……〕

  〔……蓝橙酒代表蓝色的海洋…………〕

  〔…碎冰……〕

  〔……果…………〕

  为什么这些话一点都不完整呢?

  啊,这是他说的话啊。

  为什么记得不太清了?

  蓝橙…是凝晶流焱的颜色啊。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呢?他在哪说的呢?

  我不记得了。

  安迷修倏地站了起来,拿起高脚杯,仰头一口气把这小片海洋一饮而尽。

  有什么东西涌了回来,头痛,头痛,占据了安迷修整个大脑。

  酒液顺着食道,带着碎冰刀子一样地下滑,像是要划破他的喉咙,从食道火辣辣地一直烧到胃袋,又被冰的一阵痉挛,那里似乎已经几天没有进食,灼地他炙疼,冻地他身寒。

  “雷狮!”

  安迷修喊了一声,混着眼泪的闷吼,他紧紧地握住啤酒,酒精的劲头迅速占据安迷修的意识,他不顾快速起身而缺氧的大脑,即便眼前的事物模糊不定,他直接冲出酒吧,连礼貌性的关门也没来得及。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都忘记了。

  雷狮啊,他为什么不在呢?

  关于雷狮的事情,怎么再也想不起来了呢?

  雷狮在哪里?

  他在哪里?

  我为什么找不到他?

 

-

  “你好,安哥,我是金。”自动弹出的虚拟屏上映出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子,脸色不太好,一向乐观的脸强撑起一个笑。

  金说的具体内容他没有听清,因为雷狮一直在他耳边叨扰。大概内容是邀请他们团结起来,一起对抗七神使和创世神,他们需要雷狮和安迷修的力量。

  “哼,他们可真是疯狂。”雷狮靠在安迷修身上,自从他故意和雷狮海盗团走散以后,就一直赖在安迷修身边。他知道他们所剩的时间都不多了,已经没有时间够他再挥霍下去。

  “你会去吗?”安迷修的声音从雷狮头顶传来。

  “你一定会去吧。”雷狮很肯定,像这种蠢得掉渣疯狂至极的[正义]计划,安迷修会义不容辞地首当其冲。

  “嗯。”他点了点头。雷狮轻笑一声,他就知道安迷修一定不会变,从他进入大赛的那一刻起,谁都无法动摇他那该死的骑士道。

  “那我也去。”他不打算劝,谁都不会尝试去劝说倔的像头驴的安迷修。反倒雷狮会乐意随着安迷修一起参与计划这一举动一反常态。雷狮把自己的决定归咎于傻气会传染。反正他又不会后悔,尤其是和安迷修一起。

  参赛者要反抗神的旨意,成功性微乎其微。

  可这里是凹凸大赛,具有无限的可能。

  如果不试试怎么知道?

  所有幸存者被召集在一起,金在高处做着这番演讲。他早已不是那个冒冒失失,只会找队友帮助的小鬼了,现在的他选择带上所有人和生死赛跑,既睿智又大胆,甚至是疯狂。可他说的没错,这是唯一可以让所有人活下去的办法。人群议论云云,连同着过去的乌合之众一起被感化,所有人都被鼓动的团结一心,这个时刻一直以来都在给他们阳光的男孩此刻正在伸手给他们光明。

  所以我在这里,想问问大家,有谁愿意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为生命,为自由,为星球,并肩作战?

  众志成城,所有人发出呐喊。他们随着这股振奋人心的力量紧靠在一起,仇恨化作雾,被蒸腾散了,只剩下一个个赤胆忠心,他们将是最珍惜彼此的战友。

  雷狮和安迷修站在一起,他们俩个没有随着人群高声呼喊,雷狮侧过眼去看安迷修,翠绿的眸子里闪烁着郑重与坚定,他紧盯着前方,这副样子雷狮熟悉极了,他敢肯定,安迷修此刻一定在心里背诵骑士道。

  他们剩的时间不多了。雷狮在拥挤的人群中准确地找到了安迷修的手,他抓住了那个常年带着纯黑半指手套的手,摸了摸安迷修的手背,然后两个手扣在一起。

  安迷修惊了一下,反射弧被打了回来。他顺着握着自己手的手臂向上看,看到了雷狮。他说不清雷狮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他没有挂着自己以往恣意妄为的痞笑,安迷修有些看不懂他要表达的意思,但是他能读出来一点。

  有不舍。从那双只映入自己的绛紫色眼睛里,安迷修第一秒就看出来了。

  安迷修又急忙转过头,他选择不去看雷狮,他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同时也没有甩开雷狮的手。在气宇轩昂的人群里,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注意到的小世界里。

  雷狮笑了笑,看来自己不是单箭头嘛。

  目前,大赛的系统已经瘫痪,电力等设施都已经无法使用,所以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改变凹凸星的磁场,我们可以用另一种不会浪费元力的方法进行发电。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请大家放下心里对彼此之间的戒备,放下仇恨,保留好元力,一起去迎战我们共同的敌人。恢复电力后,所有人都请前往凹凸大厅的各个区域,享受我们最后能在一起的和平时光,一直到我们开战前。

  金确实蜕变了,他现在是一个真正的领导者,他会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他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安迷修当初没有看错,他不是个只会依靠自己发小的小鬼了。他与别人截然不同。

  现在请各位和我一同前往中央控制室,我们需要在那里恢复我们的供电。

  人群涌动,没有人再会因为小争执而大打出手,他们现在只有一个目的——活下去。

  雷狮一直紧握着安迷修的手,没有放开过。“你不觉得这样很热吗?”两个人的手心都出了汗,他们都明白不是天热使然。“不热。”雷狮想也没想地就答了。“好吧,但是你握的太紧了。”安迷修脸上诡异的红因为雷狮手的力道同步加重,视线有些躲闪,“我怕你会消失不见。”

  安迷修惊愣地抬起眼,对上雷狮的眼睛。原来他也有会怕的时候啊。

  而且是怕自己的死亡。

  修改磁场是件大工程,雷狮海盗团出了主力。如果没有佩利和雷狮帮忙,恐怕这三天他们都不能在凹凸大赛中吃上东西了。磁场一旦改变,就可以通过宇宙力场接受辐射,大赛的供电系统就可以再次运作。提出这个提议的是之前那个不起眼的召唤师,但他现在拥有最强的召唤兽,他完成蜕变,继承了家族的血脉,是整个星系里最强的召唤师,他用他的智慧与不懈告诉了其他参赛者什么是奇迹,因为他成功了,这个大胆的方案成功实践,参赛者们不用再管辖积分问题,他们可以没有顾虑地度过生命中最后的三天,然后潇洒一战,血死沙场。

  安迷修打算去娱乐区去找紫堂幻谈谈大战的计划,这场战斗最需要的是合作,阵型以及作战搭配都需要慎重考虑。

  可是他没来得及走几步,就被雷狮强行拉着走向餐饮区。

  “你干什么…雷狮!”安迷修试着甩了甩胳膊,没挣开,对方似乎铁了心了要让安迷修和他一起走。

  “陪我喝酒去。”雷狮头也不回,拽着安迷修一直走,他相当肯定这一次安迷修不会再推开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害怕以后没机会了吗?”安迷修被雷狮的孩子气逗笑了,说到底雷狮还只是刚成年,有些地方就是幼稚的很。他任由雷狮拉着手,朝他几乎没怎么去过的餐饮区走过去。

  这里的食物很贵,并且不太合安迷修的口味。一日三餐都是在打野怪的途中通过终端点了面包草草了事,但是略显寒酸的食物对于安迷修来说,要比橱窗里的大鱼大肉好吃多了。安迷修相当于第一次来这里,他不知道该怎么走,哪里是吃饭的地方,哪里可以取餐,他都摸不着北,这里早已经没有最初大赛刚开始时的人声鼎沸,目前剩下的人数不到百人,现在不是吃饭时间,很多都跑到了娱乐区疯玩,整个幸存参赛者中也只有雷狮和安迷修两个人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来餐饮区,这里空空荡荡的。

  “大哥。”蓝眼睛黑发的少年朝雷狮点了点头,拉低了帽檐,意料之外地,海盗团的人会出现在这。

  “嗯。”雷狮点点头,大方地拉着安迷修的手在卡米尔的对面坐下。视线一侧,就能看到叫嚷着要吃肉的佩利正拽着帕洛斯生火。

  安迷修喊了那么久要讨伐恶/党,结果他口中的这些恶/党一个都没有死。真是滑稽透了。

  “你之前就知道你们海盗团的人就在这?”安迷修明显抓错了重点,“那你还要我来陪你喝酒干嘛?”

  雷狮真想撬开安迷修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居然能让堂堂大赛第五迟钝到这种地步。他确实不知道海盗团的人都在这里,实际上他更想和安迷修单独喝上一杯,但是安迷修专挑不是重点的东西让雷狮精心准备的话全都打翻了盘,雷狮恨不得和他打上一架让他清醒清醒。

  “话那么多干嘛?喝酒。”雷狮懒得和他解释,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手,起身去大冷藏柜里拿啤酒。本来断电的冷藏柜一时半会儿冷不起来,但此刻里面全是冰块,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个神神叨叨的圣女已经来过这里了,换作以前,雷狮一定会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但是和安迷修一起待久了,竟然让他冒出一种略带感激的战友情。

  这傻气传染的还真是厉害。雷狮咋了声舌。

  雷狮一手夹着两罐啤酒坐了回来,还是之前和安迷修并排的位置,四罐啤酒放在安迷修面前,脸都绿了。

  “我…我能不能不喝?”安迷修内心有些挣扎,他不怎么喝凉的,更别说是酒精类的东西。雷狮没有被安迷修的多事惹怒,他今天一反常态地有耐心,“我给你调点好喝的吧。”雷狮又把安迷修从座位上拽起来,朝餐饮区的另一个方向走,手上顺了两罐啤酒,全然不顾兴高采烈吃着烧烤的佩利,一脸计谋的帕洛斯和一直盯着他们牵起的手的卡米尔还在场,凳子还没暖热又转去下一个地方。雷狮今天没怒,安迷修又有点生气了。转转悠悠地雷狮到底要干嘛?说好要喝酒现在又跑来跑去地把他当猴耍吗?

  从雷狮的背影看,他现在的态度神情都很认真。多年的交锋,雷狮的性行安迷修也摸得差不多清楚了。安迷修没有再抱怨,他看到雷狮现在似乎很重视什么东西,并且不想搞砸。

  由着他去吧。安迷修叹了口气。

  “到了,你等我一下。”进了房子,安迷修才知道这是哪里。餐饮区很大,有酒吧也是意料之中,18岁之前安迷修只知道修炼,他师傅不怎么喝酒,在他已有的生命中几乎没有碰过酒精,贫苦的环境里更别谈有什么酒吧了,他是进屋以后才反应过来,这也不怪安迷修没有眼力见。
 

  雷狮径自走到精雕雍容的红木吧台后,轻车熟路地抓起几个玻璃瓶,又拿了几个玻璃杯,耍杂技一样地倒着酒,各色斑斓的酒滴碰撞在一起,安迷修没见过调酒,发自内心地,他觉得这时候的雷狮很帅,那些他根本不知道的酒颜色也很好看。

  “怎么,看傻了?”在安迷修盯着雷狮发愣的时候,雷狮抬起头,朝安迷修翘了翘嘴角,“本大爷就这么帅?”

  “确实挺帅的。”骑士从不骗人,虽然不乐意,但是安迷修还是承认了,这让雷狮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再往下接话,放在以前,安迷修肯定会好好地说他一顿,然后两人贫贫地吵起来。

  这里已经没有新鲜的水果了,仅只有几个柠檬还完好,雷狮把它们切成片,装饰在酒杯上,给安迷修端了过去。

  “尝尝,宇宙第一海盗团的船长雷狮亲自给你调的酒,感恩戴德吧。”雷狮在安迷修对面坐下,单手扣起啤酒拉环,啤酒沫溢了出来,沾了些在雷狮手上。

  “你盯什么?”安迷修看着雷狮手上的啤酒沫,心里正挣扎于是否起身去拿张纸帮雷狮擦一擦手,就算雷狮刚刚贫了一句他不怎么爱听的话,但毕竟是人家给你调了酒,这点小忙帮一帮是应该的,可又碍于对方和自己一直以来对立的身份,左右不定。“怎么,你想替我舔掉?”雷狮眯了眯他那双桃花眼,笑得肆意,就算安迷修是个傻子也能听出来雷狮就是想让他难堪,下不来台。

  “滚。”安迷修不顾形象地白了他一眼,反正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也算得上是同生共死过的熟识,没什么好担忧自己形象的。安迷修算是第一次喝酒,也不知道喝这种好看的酒到底要用什么姿势拿杯子,纠结了半天也没个什么结果,雷狮只是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安迷修小幅度的摆弄自己的手和杯子,最后安迷修端起来,轻轻闻了闻,酒精的味道直冲进安迷修的大脑,只一秒内安迷修就被呛到,鼻子通红地咳嗽起来。

  “啧啧啧,我们的骑士大人连个小酒都喝不了啊。”雷狮侧着头,一手撑着,寻衅着正直的0º酒精小骑士,在一个千杯不醉的海盗面前,骑士深感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激将法这招对安迷修屡试不爽。

  安迷修终于把杯沿放在嘴边,先是呡了一小口,抬眸后看到雷狮不屑地看着他小家子气的动作,他鼓气似地咕噜了一口,愣是喝下去三分之一。

  这回轮到雷狮脸绿了,不是说他抬一个醉鬼回去有多费劲,他是怕这家伙喝多耍疯,拉着他和他再干一架。而且对于一个头一回喝酒的人来说,这太伤身了。
 

  雷狮黑着脸站起身,他其实是想在这顿酒局上坦白一些东西,可是安迷修没给他机会,硬是灌下去他喝不来的酒。

  万幸,雷狮的第一个担忧没有实现。安迷修刚吞下酒没几秒,头晃了晃就往桌子上摔下去,好在雷狮眼疾手快,在安迷修的额头和桌子亲密接触前用自己的手垫住了。

  就算他不耍酒疯,但也醉的不清,能确定的是,他彻底喝醉了。雷狮轻轻扶着安迷修的脑袋,稳稳地从安迷修的对面坐到了他同侧的位置,把安迷修的头往自己肩上一靠,又弓下背,好让醉鬼能睡得舒服点。

  安迷修的呼吸就在雷狮耳边不远处,气息很稳,可能是很久都没有睡舒坦过了。雷狮微微侧头,向下看去,安迷修浓密的睫毛扑簌簌地动了动。

  他雷狮何时这样温柔过?雷狮自嘲地笑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这杯酒么?”

  “这酒叫Blue Hawaii,是太阳系里一个叫蓝星上的酒。”

  “基酒是朗姆酒,是海盗之酒,所以这个味道我很喜欢,说真的,我也觉得好喝。”

  “配料酒有蓝橙酒,代表着蓝色的海洋。你武器的颜色也是蓝色和橙色的,对吧?”

  “酒里面要加些碎冰,老航海士说碎冰要塞满最好喝,不过我猜你这个老年人估计都没怎么喝过冰的,我只加了一点。”

  “碎冰象征着泛起的浪花,你没有坐过船,应该不知道,浪花很好看。”

  “听那些宇宙旅游者说过,这酒来源于蓝星上的一处地方,名字叫Hawaii,那里靠海,酒里的果味象征着那里吹起的微风细雨。”

  “你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些了,骑士。”雷狮拿起剩下的那半杯多的蓝色酒,喝了个干净,“但是喝了这酒,你可别赖账啊。”

  安迷修没有睡着,他只是晕的睁不开眼。

  他都听到了。

  他记起来了。


  刺骨的风划过安迷修的脸,好像下一秒就会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可是安迷修感觉不到疼痛了。

  天本应是暗的,安迷修摇晃着向前跑,在他打了个趔趄之后,眼里像被刺进了什么东西。他看到了天空,进酒吧前还乌云密布,现在他居然看到了星星。

  漫天的星星嵌在天幕里,被阴云遮掩地若隐若现,朦胧不清。但是可以看见星屑如河,淌在整片天空,淌在兀然出现的极光里。极光是紫色的,梦境一样的紫中混入了最为天然的绿极光,慢慢摇曳着,一起轻摆着,和着星空舞动。

  是星星啊……

  还有紫色和…绿色……

  安迷修的头又开始刺疼,有什么东西回溯的感觉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挑着安迷修的心脏。

  他狠狠地拽住自己的领带,收紧自己的领口,可窒息感并没有随之而去,仍然一下一下地封锁他的呼吸。他的眼睛还执着于那片奇景,他的脚步仍然向前歪歪扭扭地跑,他不是个醉鬼,他现在清醒得很。



-

  “安迷修。”

  经过前一天的狂欢,人群都再次冷静了下来。有人选择留在基地安心休息,亦或是仍在餐饮区和战友们轻谈乐笑,但更多的人选择和自己珍重的人们一起逛遍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拾起每一块回忆。时间越是短暂,他们就越不知道如何去珍惜,只能想到一出是一出,好让自己不再后悔。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安迷修从矮帐篷里起身,他在给所有人的武器做保养,它们是战场上最忠诚的伙伴,尽管没有人在意这些,但安迷修很重视,和他一起做这些的还有安莉洁,她没有固定的武器,在收到安迷修的邀请后直接答应了。

  “安莉洁小姐,我失陪一下。”安迷修对安莉洁微微鞠了一躬,侧着头笑了一下。雷狮就在帐篷外,双手抱臂等着慢吞吞地挪出帐篷的安迷修。

  “怎么,和女人聊的开心,这么不舍?”雷狮挑挑眉,丝毫不掩饰表情里的不爽。

  “注意你的言行,雷狮。”安迷修对此很不满,最近的雷狮很是奇怪,不是故意拉开他和小姐们,就是当着小姐们的面嘲讽他,奈何这几天不能打架,否则安迷修的拳头就招呼在雷狮身上了。

  “在下只是在和安莉洁小姐保修大家的武器,这些重金属物件摆在地上,我很难移动而已。”安迷修憋下这口气,忍了忍,反正都忍了几天了,也不在乎这一会。

  “都是女人们的武器?”

  “是大家的武器!也包括你的雷神之锤,雷狮。”

  安迷修真想回帐篷取出他的双剑,在雷狮身上捅几刀。

  “哼,如果让我不满意了,我拿你问罪。”雷狮瞥了眼安迷修,示意他跟过来,“跟我去个地方。”安迷修叹了口气,雷狮从来都是以一个领导者的姿态指使别人做这做那的,既然他改不过来,安迷修只能迁就。

  “又去哪啊?”安迷修嘟囔着嘴,难不成雷狮也要像其他人一样拽着他转遍凹凸星?饶了他吧,他还想和他的双剑再多相处一会。

  “你要是累了,可以依靠我。”雷狮头侧了侧,一只眼睛斜过去看着后面喃喃抱怨地安迷修,话这么看很贴心,但是从雷狮嘴里说出来,嘲笑的意味抹都抹不去,更别提他眼睛里的玩味。

  “谁累了?快点带路。”安迷修在心里把雷狮踹了几遍,他到底是脑子的哪根筋搭错了才会答应跟着雷狮走。

  雷狮低头笑了笑,太阳已经沉了下去,世界充满着静谧,再过几分钟,营地的人们都会回到帐篷里,或说笑,或唱一些有的没的地歌。安迷修有轻微的夜盲症,就算是雷狮大扬着嘴角,他也看不清。

  “到了。”

  雷狮突然停下了脚步,安迷修没注意,一头撞了上去。“唔啊!”安迷修捂着被撞疼的脑门,他怎么以前没注意雷狮的后背这么硬的?

  “嗤,傻子。”雷狮轻笑了出来。

  “这到底是哪啊?”安迷修觉得刚才的自己确实挺蠢的,没有反驳雷狮。他左右看了看,再走几步路就能看到丛林。

  啊,这里是之前和雷狮打架的地方。

  “你再往那边走几步,那个灌木丛后面,你就能看见一大片血渍,都是你留下的。”雷狮抬起下巴指了指。安迷修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了,是大赛刚开始不久,他救了两个女孩最后反被捅的那一次,白天雷狮刚和他打过一架,晚上就被美丽的小姐们痛下黑手,真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你叫在下来就是想看在下被勾起痛苦的样子吗?”安迷修有些真的生气,澄澈的眸子里微微露出了些许愤怒。

  “你就不好奇,那天晚上我为什么一个人吗?”

  安迷修愣了愣,刚聚起的怒气突然被打散了,当时的雷狮确实是独自一人发现了躺在草丛后的他,没有雷狮海盗团的人跟着。

  “我是出来看景的,这里的星星很好看。”

  “所以你抬头。”

  安迷修闻言,呆呆地抬起头。走来的路上心里一直在鞭打雷狮,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头顶的这片浩瀚天际。

  雷狮走到安迷修身边,盘腿在他脚边的地上坐下。他们曾在这块土地上杀红眼,打的你死我活,现在他们一起在这里,共同赏星品月。

  真是造化弄人啊。雷狮想。

  “你这白痴心这么大,肯定注意不到这片星星。”

  “所以,就当是本大爷送给你的礼物了。”

  这里的星空真的很美,安迷修挪不开眼睛,连绵的星河像流星雨,落进了翠青的绿潭,点上了一束束梦幻的星碎。星星们耀眼,好似点亮了整个夜晚,安迷修在无际星尘的点点隙缝之中看到一抹幽紫和墨绿的光盈盈游动在天幕,悱恻缠绵,绝伦之美。

  “雷狮,那是什么?”安迷修指着交缠的光影,回过头看着坐在地上的雷狮发问。

  绿莹的湖水里落满了星星。雷狮的心脏停了一拍,狠狠地抽了一下。

  “极光。”

  骑士的眼里,有海盗所向往的星辰大海。

  绿瞳里印满了天星,眼睛是诚实的,他喜欢这片星海。

  “美吗?”

  “美。”

  骑士很容易满足。

  这是安迷修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是雷狮送的。

  这片星星织成的海,化作了骑士第二个向往。

  他记起来了。




  阴云没有散,星星也还在,寒风不大,但是依旧冰冷。

  天上慢慢飘起了点点白色。

  就像是…就像是星星坠落了下来。

  安迷修猛地收回定格在天空的视线,一瞬间的想法让他整个人不安了起来,他需要,需要跑的再快一点。他颤抖个不停,他的视线模糊,他的脚不能控制,踉踉跄跄地跑,抛开一切地跑。

  雪,白色的雪。

  不要再痛了,脑袋要炸开了。

  当当当——

  他听见了什么。好像是音乐。

  当当当——

  费力聚焦回的双眼看着周围,音乐还在继续。

  是教堂。

  安迷修看到了他一直以来都很敬重的地方,就在他右手边的位置。

  这首乐曲,好熟悉。

  他好像听见了神父的声音。

  [……是否愿意……]

  […我……]

  […是否……]

  […我愿…]

  教堂慢慢披上了白色洁衣,庄严又神圣,但在安迷修这里,他越靠近教堂,头越痛。

  里面的人到底说了什么,安迷修又听不清了。

  安迷修手一滑,啤酒罐摔在地上被砸出一个缺口,啤酒汨汨向外流,安迷修已经无暇再去管它了。

  冷风钻进了他的衣领,身上的大衣仅仅只能挡住前方直面撞来的风,但根本拦不住铺天盖地地寒潮。大衣绒下是他单薄的衬衫,紧紧地贴着他,他就像只是单单套着大衣在身上一样,仅靠衬衫支撑,这让他很难受,同时又熟悉极了。

  记忆狂潮卷起安迷修的意识,把他摁在悲岩上抽打,勒住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绞。
 
 

-

  天阴了下去,凯莉坐在星月刃上从空中飞了回来。

  “这是什么鬼天气?”她对阴天似乎有些不满,对于冬天来说,有阳光才是讨人喜的天气。入冬了,天降温的迅速,大家都盼望着能在活着的时候在冷冬中再看一眼阳光,暖一暖他们即将变得冰凉的躯体,而不是面对着抑郁的阴云。

  安莉洁变出了冰枝,在空中挥了挥,又放开手让它自由落地。

  “你在做什么?”凯莉走到她身后,手叉着腰看她。

  “要下雪了。”安莉洁仰过头,对着凯莉笑了。

  “占卜告诉我,这场雪一定会孕育出真爱。”

  “喂,都快上战场了,你脑子里怎么还有这些少女恋爱情结啊?”凯莉一口气差点没憋上来,堂堂大赛第十名在临死前居然还有空想这些,这让她有些气。

  “不会的,大家不会无谓地牺牲的。”安莉洁站了起来,指尖变出了一朵冰制星星,和凯莉发卡上的一模一样,“这份真爱会跨越生死,谁都无法阻止他们相爱。”安莉洁向前一步,捧着那颗星星,朝凯莉歪歪头,伸了过去,笑得很开心,“而且,大家都不会死的。”

  “你……”听惯了圣女的神神叨叨,凯莉也不打算再和安莉洁辩解下去,尽管她一直喊的“丑女”占卜确实很准,但就算这一次不准了,她魔女大人就大发慈悲地原谅她一次吧。

  凯莉接过了那块冰星,放进了老骨头的次元口袋里,它将永远不会融化。

  安迷修并无意听小姐们的对话,可他在安莉洁身旁生火,她们说话的内容尽数进了安迷修的耳朵,一字不落。

  “美丽的小姐们,叫大家一起来生篝火吧。”安迷修决定装作没听到,“这些木炭和干柴有些不够用了。”

  “嗯。”

  “嗯嗯。”

  凯莉拉着安莉洁的手走了,两个小姑娘看起来都很开心,曾经一见面就故意针对圣女的魔女此刻也变了,两个人眼里对互相的那种情感,安迷修也能在雷狮眼里看到,而且只有在雷狮只看着他一个人的时候。

  “在这种时候诞生的真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悲惨啊……”安迷修叹了口气,掏出流焱点燃了小火堆,剩下就等众人带来的燃料了。

  不过可能会有些慢……安迷修看着慢慢悠悠走远的凯莉和安莉洁,想要她们两个去通知其他人的话,估计要好久之后才能搭起大篝火了。

  自己去找一些吧。安迷修起身,拍了拍手,左右看了看,寻思着最有可能有干柴的地方,一边走一边找。

  他对这一带不是很熟悉,因为之前雷狮海盗团的人经常在这片晃悠,他不是很乐意来这里。天阴沉地更厉害了,安迷修没有太大把握能在雪天里升起火堆,踌躇了半天不知道到底是捡柴还是回去,最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选择了继续寻找。

  天有些冷了啊……安迷修身上只有单薄的一件衬衫,其他人穿的都比自己厚,如果非要说安莉洁的露脐水手服,可安莉洁的元力技能就是冰,根本不怕现在的严寒地冻。

  安迷修缩了缩肩膀,身上有些微微发抖,他想掏出流焱来为自己取暖,但是想了想大战在捷,宝贵的元力能省就省,自己还是冻着吧。

  这里不是风口,他不用担心会有冷风吹过来,相对于地理位置来说这里算得上暖和了。安迷修顺着两边的树木一路寻过去,多多少少捡了挺多树枝,用流焱烧一烧可以当成现成的木炭。不得不说安迷修做任何事都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离营地越走越远,当他再抬头的时候,只能看到望不到边的一片树林,这片林子实在眼生。

  安迷修从没有来过这里,人都是耐不住好奇心,整个凹凸星的树林他几乎都去过,唯独这片长期被雷狮他们霸占的这里没有来过,趁着这时海盗团的人都不在,他可以大方清静地来这里瞧一瞧了。

  安迷修抱着怀里的树枝,抬脚朝森林去走去,凹凸星有个最大的好处,这里树木常青,当一轮植物枯萎,另一轮植物就在旁边拔地而起,生机不断,这就是安迷修喜欢凹凸星的原因。各色的绿闯进安迷修的眼睛里,但任何一种绿都逊色于他眼里的颜色,那里有着正义与纯净。

  安迷修看着这些仍然活力地绿植,有些悲伤。再过不到两天时间,这个星球上可能连一个生命都不剩,即便是有,也一定会奄奄一息,四野都会弥漫着血锈的气味。到时,又有谁会去陪伴这些不会枯萎的绿色生灵?

  一粒白点飘落在安迷修的鼻尖,安迷修眨巴眨巴眼睛,指尖碰了碰化为水滴的雪花,刚刚还是冰的,现在被自己的皮肤暖化了。接着又一粒,又一粒,雪慢慢下起来,落在周围的每个角落,也就一瞬,在空中舞动了生命的雪片瞬间消失在脚下的土地上。

  雪下的很大,又很温柔,这里没有暴风,雪片不小,像羽毛静静地飘,没有多久就浅浅地积了起来。安迷修站在原地,一只抬起的手上也攒了一掌的雪花,他把手掌靠近嘴,吹了一下,那些细白的羽毛又飘了起来。安迷修笑了,眼睛弯弯地,落在他睫毛上的雪扑簌簌地往下落,但还剩下不少挂在他棕色的眼睫毛上,晶亮的雪粒点缀在他一颤一颤地睫毛上方,发间也有白雪,藏在他的发梢,落在他的发尾。

  “你还要在原地站多久?”一个熟悉地声音从安迷修头顶传来。

  “雷狮……?”雷狮从树上跳了下来,动作间抖落了身上的积雪,他看着安迷修,对方正傻愣愣地望着自己。

  “你这表情可真蠢。”雷狮嘴上这样说着,其实在小心掩饰他一瞬间的走神。

  这家伙原来这么好看啊。

  雷狮看着身上落雪的安迷修,心里评价着。

  像个精灵一样。

  “你怎么老说我傻!”安迷修挑起怀里的一个小树枝,朝雷狮砸过去。雷狮也不躲,靠在树上,看了看漫天大雪,又看了看安迷修。

  “你喜欢雪吗?”

  “哎?”安迷修不得不承认,这几天雷狮说话的方向让他摸不着头脑,自己发愣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我是觉得,像你这种傻子肯定会喜欢雪。”雷狮转而把视线放回安迷修身上,对上他的绿瞳,从语气上听雷狮确实是在认真地说。

  “按理来说,不,按照在下一直以来的品性来说,在下本应该会喜欢雪的。”安迷修转过身,面向树林的外部,踱步进了大雪中。

  “可是在下却不喜欢。”雷狮看到他摇了摇头。

  “我师父告诉我,雪是上天送给人们的礼物,是送给世间一切纯净之物的眼睛,是幸运的信使,来把好运和幸福送来给人间。白色的颜色就是神圣的代表,它们本应该受到人世间最温柔的对待,”安迷修顿了顿,又继续说下去,“可人们都不会这么做。每当雪漫遍世界,人们都不会产生任何怜惜地去破坏这片纯白,雪被踩在脚底发出的声音就像是悲鸣,它们的颜色就会从纯洁的白变为各种各样脏乱的颜色,而且再也变不回去了,”安迷修回过头,认真地看着雷狮,“在下无法阻止这些事情发生,这是件残忍的事情,所以在下不喜欢。”

  雷狮愣了愣,他以为安迷修会说喜欢,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原来你知道这些道理啊?”雷狮朝安迷修走了过去,“这雪,难道你就没有发现,和你一样吗?”

  “哎?”安迷修怔住了。

  “总是把自己的好意无限地分给别人,就算是知道下场,也会一直甘愿接受别人对你的伤害,甘愿被利用,最后伤的一塌糊涂,又什么也不说。”雷狮站在了安迷修面前,一字一句地对着他说,“你可真是个明知故犯,彻头彻尾的傻子,安,迷,修。”

  趁着对方还在消化着自己的话,飞速思考着如何回答的时候,雷狮走近他,距离被无限拉近,他轻轻在安迷修的唇上吻了一下。

  只是蜻蜓点水,他马上就移开了。

  “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雷狮看着傻在原地的安迷修,带着点无奈地笑了笑,“我会带你去雷王星最大的教堂,让表演最精彩的奏乐师为我们伴奏,”雷狮转过身,“不管你愿意不愿意。”

  雷狮手插着裤兜走了。他把自己的卫衣外套留了下来,罩在了安迷修身上,里面是加棉的,直接套在被雪打湿,紧贴在身体的衬衫上。

  什么啊,自以为是的海盗头子。

  他记起来了。





  周围的一切都好陌生,安迷修沿街歪歪倒倒地硬撑着跑了过来。不对,不对,这个小镇,他明明已经住了好几年了,为什么这时候看起来就像根本没有来过。

  头好疼。

  那些突然记起的回忆为什么这么亲切熟悉啊。

  “雷狮……”

  安迷修再次看不清眼前的路了,只要他一说那个名字,头就会更疼,眼泪涌的越多,酒精越发不可控制地麻痹他所有的神经。他凭着感觉走,只是一股脑往前冲,他跑了多远了,自己也不知道,看着周围越来越少的建筑,自己大概已经到了郊区。

  “雷狮……”

  安迷修喃喃着那个名字,任自己头痛欲裂,他想说那个名字,他想一直说那个名字,那个改变了他一辈子的名字。

  不远处有寥寥几栋房屋,安迷修依稀认得,有一个是他的住所。他哆嗦着手伸进大衣口袋,握紧了自己的钥匙,朝那栋属于自己的疯跑过去,直觉抓住他的大脑告诉他,快过去,快跑过去,再跑快一点,那里有他痛苦的根源。

  他终于站在了门口,手抖地钥匙根本插不进钥匙孔,试了几次都只能在边缘听到金属撞击的声音,“快开啊!!”安迷修吼了一声,当他再挪动手指的时候,轻轻咔嗒一声,锁开了。

  随着门向里推动,安迷修一个重心不稳摔在地上,艰难地跑了这么远他已经体力不支,更何况酒精还在他体内兴风作浪,只有那个名字是支撑着他跑下去的动力。他的额头磕在了地板上,手肘和膝盖都在门和地板间受到不同程度的碰撞,本来在骑士面前不值一提地痛感此刻被无限放大,冲刷了他整个身体。

  “呃啊……”他喊了出声,艰难地支起上身,看到屋子里的一切时,他怔住了。

  这是他的家,没有错。可收进眼里的物品全部都不是他的东西。镶着紫水晶的镀金手杖、用金丝绒绣满蔷薇花的红色外袍、碾碎黄金为粉末装饰的瓷白茶杯、绣着流苏与蕾丝边的贵族衬衫……更多的是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不大的房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这些都不是他的东西,一个都不是!

  安迷修手扶在地上,撑着自己起身,颤抖地手臂差一点又让他重重地摔回去,他慢慢地走过这些物品旁边,用冻裂出口子的手轻轻地触碰,每碰一下,自己的痛苦仍不罢休地增加,好像要把他折磨到死。

-

  “让开!”安迷修闪开几个卫兵的刺矛,又灵巧地避开城墙上弓箭手的射箭,他的双剑始终没有砍向任何一个朝他攻击的士兵,只是一直在躲。

  从这些卫兵的战斗看来,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雷王星已经大不如前了。安迷修一边防御一边分析,先前大赛中的一些道听途说让他了解了个大概,雷王星现任国王,也就是雷狮的父亲,常年暴政导致人心惶惶,底层人民怨声忧天,阶级斗争与皇室内部的王权争夺日益代替了本来有条不絮正常运作的社会,军部早已经松懈,若不是雷王星往日在宇宙里树立的威严做了一层相当有效的无形保护盾,彼时估计早就被其他势均力敌的星球吞并。

  这给安迷修创造了极大的便利,这意味着这里几乎没有人打得过他,安全进入皇宫对安迷修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他又挡住了背后的袭击,双剑在手间一转,旋起的风在他指尖迅速扩大,周围近乎只能靠人数多的肉体优势的卫兵全部被弹开,摔在安迷修十米开外的地方,安迷修劈一起阵风,在前方开了条道,箭一样地冲了进去。

  “在那,就在前面,快追!”新增的援兵数量不少,从宫门之后的两处岗塔冲了出来,安迷修不打算再浪费力气再和源源不断的卫兵周旋,偌大皇宫,他就算跑断腿都不一定能找得到属于雷狮的那一栋建筑,眼下要保存力气。他几个闪避和冲刺,藏在一束花丛里。安迷修不得不承认,有钱人的世界真是不懂,虽然是个花丛,但大的客观,把他一个19岁的大男人都能完整遮住,更别说上面生长着的奇花异草,从色泽和花香中都告诉他价值的不菲。

  安迷修实在不想站在这里了,出于他对园艺的喜好,他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去碰碰那些花花草草,摸一摸它们富有生机的叶片。不远处就是一栋巨大的城堡,他来的够早,太阳还升在东方的天空,西面被阴影遮了个严实,光影覆盖的面积足够大,那里的墙根看起来相当安全。安迷修在地上连滚几下,顺利地抵达墙角,没有惊起任何风吹草动,他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你好?”

  什么?!安迷修猛地朝声源看过去,惊地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谁?!”说完后安迷修就后悔了,明明自己才是入侵者,这个“谁”字说的搞得像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声音从墙根那里传过来,不仔细看根本就不知道那里有个缝隙,扒开隙口处横生的草,确实有个不小的豁口,大概有两掌长一扎宽,里面有微弱的光线,但作为照明来说实在有些捉襟见肘,应该是传说中的贵族们的地下室。安迷修扒在豁口那里向里看,刚准备靠近,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就出现在那里。

  “你好呀,不过我怎么没见过你?”女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眼眶下有几丝皱纹,但耐不过她那双幽丽的紫眸着实好看,很难让人不产生好感,更何况对方是安迷修。

  “美丽的女士,您好,在下是最后的骑士安迷修,来这里办一些事,打扰到您是在下的失职。”由于角度问题,安迷修只能跪着向地下的女士介绍自己。

  女人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安迷修,眨了眨,“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别看我现在在这个地方待着,其实我对皇宫很熟悉的。”

  “您真的愿意帮助在下吗?!”安迷修有些激动,又后知后觉自己的声音太大,惊慌地捂住嘴,放低声音,“那…您知道雷狮吗?”

  女人明显一愣,尔后又带着笑意,“当然知道呀,那可是我们帅气的三皇子殿下。”她看起来很幸福。

  “我想请问您,他的东西都放在哪里……?”安迷修有些为难地开口,拿别人的私人物品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现在还要他这样一个正直的骑士说出口的确强人所难。“我…需要那些东西。”

  女人笑得更开心了,一双眼睛弯得像月牙,“啊呀,我们的雷狮殿下也终于有了骑士啦。”女人看着安迷修逐渐涨红的脸,笑得很清脆,“好啦,不逗你啦。顺着花坛向后走,从左手边数第二个高塔后,几个城堡里第三高的就是雷狮殿下的住所,他的物品都在里面,并不是很分散。好啦,我只能帮你到这啦,小骑士,毕竟我也出不去。”女人把手指抬到和眼睛同高的位置,指了指自己,面露尴尬。

  “谢谢您,在下安迷修感激不尽。”安迷修认真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幅度行了骑士礼,“恕在下冒昧问一下……您和雷狮是什么关系?”那双紫眸太像了,安迷修听从直觉,因为他觉得如果现在不问,以后会后悔。

  轻风裹着花香慢慢飘过来,安迷修要走了,士兵杂乱的叫喊声越来越近。

  “原谅在下要失陪了,美丽的女士。”有了明确的目标,安迷修也不打算再多待,右脚发力向上一跳,踏在城堡的墙壁上,准确地落在每个影子里,安迷修深得风的宠幸,迎面的气流借了他东风,他没怎么费力地就到达了雷狮的个人城堡。

  这还真是大啊……安迷修看着雄伟壮观的建筑擦了擦冷汗,换作之前他根本想象不出来一个拥有这样纸醉金迷之享的皇宫贵族为什么要白手起家去浩瀚宇宙里自己游荡寻找自由的理由,但因为那个人是雷狮,安迷修就能想通了。

  安迷修猫着腰,大概绕了一圈,这有三个门,在侧面较小的那个应该是侍女们进出用的。安迷修轻轻拉开门把手,又小心地把门闭上,蹑手蹑脚地走上绣着金纹的红地毯,生怕自己的鞋弄脏这里。

  安迷修明显能感觉到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居住了,但是一尘不染,应该是定期有人来这里打扫。外表富丽堂皇的城堡,内部则只有几间房间,规规矩矩地位列规则。想是雷狮以前待在这里的时候,声名也不大好,他的东西扔在这里也没有人管过,仅仅只保证了物品的清洁。安迷修没由来地自信,这里暂时不会来人。他挑了一个房间,站在厚重的门前,看着上面反光的各种金银宝石装饰,心情复杂。

  如果天天被奢靡围绕,雷狮一定会疯的。安迷修心里这样想着,手上推开了门。这些门全部都没有上锁,这大大方便了安迷修的动作。

  房间中央是张大床,安迷修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词能形容他眼前所看到的布景,总之很简约。房间靠墙的一侧有衣柜,还有几个箱子,安迷修走了过去,打开它们前安迷修心里默念了几遍骑士道,毕竟自己活了这么大还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不出意外地,里面是雷狮曾经的衣物,光是从衣服上的装缀上来看就能看出雷狮以前过的生活,“真是奢侈啊……”安迷修捧起一件衬衫喃喃道。

  这些东西他都会带走。安迷修的终端还佩在手腕上,次元口袋能够随意打开,等到全部都收拾完以后,安迷修站在房间里,看着这里的一切,握紧了拳头。

〔我是雷狮的母亲,只是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留在了这里。〕

〔那,小骑士,我问你,你又是为了什么来找关于我儿子的东西呢?〕

  “在下的师父说过,如果想要让逝去的人的灵魂拥有归所,要把生前还留在世间的东西放在永远都会温暖的地方,放在有人期待灵魂回家的地方,这样,灵魂就可以顺着自己前世的气息,找到真正会让他们幸福的留身之所。”

  “在下可不能让他自由过头了啊,找不到了可就不好了。”

  〔你会的,安迷修。〕

  〔你们会幸福的。〕
 

  他记起来了。


 

  “雷狮!”安迷修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哭腔收也收不住。

  什么逝去的人,什么灵魂,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啊,雷狮不是明明还在吗?

  只是,只是不在这里吧。

  头好痛啊,真的有这段回忆吗?明明雷狮还活着啊。

  安迷修又栽了跟头,他连滚带爬地穿过布满雷狮物品的房间,冲向卧室,跌跌撞撞地冲过去,那里有东西,有重要的东西。

  安迷修扒住门槛,艰难地稳住自己的身体,半个身子探进卧室,看着自己的房间。他的床是双人床,是他刚搬来这里的时候他特意挑的。靠墙的一侧是自己每晚睡得地方,而另一侧——

  是雷狮的头巾。

  那条白色布料被洗的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地放在双人床的另一侧,星型朝上,头巾有些破损,但被针线密密地缝补整齐,像新的一样。那条头巾就躺在那里,带着雷狮的气息,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雷狮还躺在那里一样。

  安迷修失魂落魄地扑上去,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条头巾。

  头好痛啊。




-

  “准备好了吗?”雷狮从混战中抽出身,跳在一边,七神使已有两人死亡,一位重伤,两位轻伤,嘉德罗斯和格瑞那边也和创世神纠缠不断。参赛者们流的血随处可见,大赛系统在开战的那一刻就已经崩溃,再也不会有机器来回收他们的尸体,正在战斗的人们只要一回头,就可以看到倒在自己身后的战友,前一天还拉着自己谈天说地生龙活虎的生命,此刻没有一丝生气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一具具尸体染红了地面,染红了纯白的血,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传来人们最后的嘶吼。

  “好了。”安迷修抹了把脸上的血,他流的不多,到目前为止除了一处骨折和大腿处的皮下出血,自己的状态相对于其他人来说好了太多倍。

  “来吧。”

  “来吧。”

  两个人同时说出口,闪电与狂风交融在一起,两人的武器重新化作粒子,又具现化再次拼接,双剑上附带了比之前强大五百倍的高压电流,雷狮手上有一把,安迷修手上有一把,两把剑的尾端是雷神之锤,双剑不再握于手中,它们悬在雷狮和安迷修手掌上空任听差遣。武器若是旋转起来,会激起夹着致命闪电的狂风脱弦而出,即便是近战,在划破敌人防御的同时给予重锤一击。

  他们两人的合体技是整个战场最具有杀伤力和默契的,化防御为攻击是他们自信又疯狂的战斗方式,大赛第四第五的战斗力被重新刷新了上限,没人能预料到他们此刻有多强,即便是一旁苦战的嘉德罗斯也被他们震出的气场惊愣了。

  当雷狮握住安迷修手的那一瞬间,从两人脚下向外蔓延的范围被狂风及地卷起,雷电尖鸣着和疾风冲了出去,雪被重新击入高空,慢慢落满整个战场的上空。

  “喂,你这傻子骑士可不许死啊。”

  “这句话在下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就像在迷宫星一样,两人同一时刻一起冲了出去,有了风的庇佑,他们的速度比光还快,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紧握住了对方的手,把自己性命放心地交给彼此,他们此刻无所畏惧。

  只一瞬间,两人移动的身影在空中一晃,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落回地面,周身气浪卷开周围的雪花,一位神使的头颅应声滚下脖颈,就像是在告诉其他人,他们是最佳伴侣。

  神使不同于一般人也体现在他们极高的智商,同样作为搭档的两位神使从他们的位置上抽身,转而将目标放在雷狮和安迷修两人身上,电闪雷鸣,鲜血四溅,又是一场苦战。

  两方战局争执不下,当参赛者的这一边开始走下坡时,是在一声尖叫开始之后。在战场上,杀红眼的双方无论再发生什么都不该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了,但这次情况不一样。凯莉直直地愣在原地,身旁冰蓝发色的女孩倒了下去,她的脖子被横向斩断,向外喷着新鲜的血液,指尖还和凯莉面前拔地而起的厚重冰墙相连,刚才还包裹在星月刃和星星周围的冰盾瞬间崩碎,融入冰元素的星月刃顷刻间裂为两半。一旦合体技中的其中一方死亡,另一方将无法继续战斗,这是提高成倍战斗力的代价。凯莉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她附近的人都向她看过去,刚刚那声尖叫里充满了她的绝望。

  “安莉洁?!”凯莉突然跌坐在她面前,她朝那具渐渐冰冷的躯体大吼,“给本小姐醒醒你这丑女!你不是说了以后还要陪我吃月光慕斯的吗?!赶紧给我醒过来啊!”

  魔女的眼泪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战场上感情用事注定是个错误。在她替安莉洁阖上双眼的同时,一注钢矛从太阳穴开始贯穿了她的头颅。

  另一边,金在即将把矢量箭头刺入秋的腹腔时,他犹豫了,金的脸上满是崩溃的泪水,这对一直以来把家人放在第一位的金来说,亲手杀死自己的姐姐就像亲手抹掉自己的脖子一样。因为他的迟疑,紫发的召唤师被秋的箭头牢牢地缠住,数多个箭头一齐刺穿了召唤兽的身体,秋一收力,召唤师的身体四崩五裂,在地面炸开。

  “这气氛可不对。”雷狮把嘴里的血吐掉,侧过眼去看安迷修的情况。高负荷地持续行动让他旁边的安迷修有些喘不上气,好在两人体力都不错,雷狮在心里算了算,如果想让安迷修活下去,他们最多只能再用一次这种攻击了。

  “雷狮,还行吗?”安迷修转过头,对雷狮笑了。雷狮从来没有见过安迷修的这种笑,不管是对那些女人,对面包,对丛林里的花还是对他,都从没有过,这是头一回。只有安迷修自己知道,这副笑容发自他一直以来封闭着的心。

  “哼,你敢小瞧本大爷。”雷狮握紧了安迷修的手,“这是最后一次。”安迷修还没有反应过来,雷狮就拉着他冲了出去,好在作战多次,安迷修很快就跟上了雷狮的节奏,看雷狮的方向,目标是神使搭档中轻伤的那一个。

  “什么最后一次?”安迷修想起雷狮突然握紧的手,心里不免疑惑。“喂,白痴骑士,战斗中分心是要拖我后腿吗?”雷狮隔着狂风朝安迷修喊,这将是他和安迷修最后一次的并肩战斗,雷狮希望这一次会轰轰烈烈地结束。

  雷狮把安迷修托在自己的手臂上,安迷修瞬间就领会到雷狮的意思,他一只脚蹬在雷狮的肩上,翻倍后闪电的力量从雷狮身上分了一半,尽数跑到安迷修手中的剑上,就算是光也捉不住安迷修的影子,他向上冲到轻伤的神使面前,在对方还没来得及防御时,剑便贯穿了神使的心脏。

  安迷修抽出剑的同时往下坠,当下落到和雷狮相同高度的时候他会接住自己,两人再一起安全回到地面。

  可安迷修想错了。

  当安迷修即将下降到和雷狮相同高度时,他看见了雷狮脸上出现了一抹笑,那笑让他心慌,心里油生出绝望,兀地抓住了他的心脏。

  “雷狮……?”安迷修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见雷狮将剑柄的锤子恢复到之前的大小,雷狮抓住剑身做锤柄,他的手掌被剑刃划开巨大的裂口,鲜血布满了剑身,无论是雷神之锤还是凝晶流焱,在接触到雷狮的血液后突然亢奋,无论是雷还是风,都以极其恐怖的势头不断向上刷新着战力。

  雷狮瞄了眼远处,手上的力道变了变,抬起巨锤向安迷修砸过去。安迷修根本没想到雷狮会朝他打过来,他躲闪不及,被雷狮的这一击直接打向遥远的地面上,手上一松,剑脱离了自己的控制,飞去了雷狮手里,被雷狮抓住剑身,他两手持着双锤,两双手里的鲜血不断刺激着武器的元力爆发。

  他在干嘛?!安迷修从喉咙里咳出一口血,他还在空中急速地朝地面砸去,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自己即将坠落的那片地方,和雷狮死对头了这么久,直觉告诉他雷狮这个举动一定不简单。

  是个山洞?!安迷修在刚看清的同时狠狠地砸了进去。雷狮见安迷修已经进入了山洞,没有再多磨叽,指挥起闪电朝山洞上方的岩石劈去,巨石滚落,严严实实堵住了洞口。

  “给本大爷活下去啊,安迷修。”雷狮对着安迷修的方向笑了,悬着手中的双锤,转身面向失去搭档仅剩一人的那个神使,“我,雷狮,就陪你好好玩玩。”

  万千巨电在空中尖鸣,龙卷风在天空四隅狂吼,此刻的雷狮变成了真正的雷神。

  “雷狮!雷狮!!”安迷修砸的不轻,血流进他的眼眶,让他好一会才能隐隐在黑暗中看个大概。他刚一从地上爬起来,就猛地跑向巨石。

  “雷狮你混蛋!你疯了吗!”战斗消耗了安迷修一半以上的力气,想要抬起这块石头,他需要休息,哪怕得到短暂的休息他都可以抛开这该死的石头,飞奔去雷狮身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隔着石头,安迷修只能听见外面巨雷的轰鸣和旋风的呼啸,雷狮像是把一切伤害都拦腰截下,将安迷修紧紧护住自己背后。

  “雷狮!你这个狂妄自大的混蛋!”安迷修的脑子格外清醒,他朝外面吼了一声,就地坐下休息,此前的修炼现在起到很大作用,安迷修立刻让自己的心归为平静,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最充分的休息,在这之后自己就可以把这块石头砸到那些神使身上,揪着雷狮的领子训斥他的冒险。

  外面突然静了下来,安迷修兀地睁开眼睛,他的体力休息地差不多了,他的心揪成一团,为外面雷狮的安危高高悬着。他一丝犹豫也没有,抬起巨石丢到一边,眼里的怒气积攒到顶峰,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收拾雷狮一顿。

  可当他看到外面的情况时,他心里所有的盘算全被一盆凉水冲散了,安迷修的大脑空白一片,他的心像被绞烂。

  雷狮趴在地上,头朝着自己的方向,他费力地一下下想要撑起自己的上身,好看到安迷修的脸,几番努力,他终于抬起满是鲜血的头,朝着安迷修咧开他一直以来挂在脸上那放荡不羁地笑。

  安迷修真想冲到他面前告诉他不要笑了,这样真丑,亦或是叫他一直保持这个笑,再对他安迷修嘲讽几句。无论是哪种都好,安迷修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他突然能体会到凯莉的绝望有多痛,有多窒息。

  “安迷修,”雷狮很难让自己的手不再颤抖,在安迷修面前难堪是雷狮一生的污点。

  雷狮拆下自己的头巾,朝安迷修递了过去。安迷修的身体终于可以动一动了,他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冲向雷狮,眼里近乎失神,他一手抓住头巾,一手紧紧地握住雷狮的手,把雷狮的头放在他的大腿上。

  “这里有个秘密。”雷狮刚说完最后一个字,高空中飞来的能量箭就射穿了他的腹部,嘴里的血喷在安迷修的衣服上,喷在安迷修的脸上,喷在安迷修的心口。

  “雷狮……?”

  “雷狮?!”

  “雷狮!!”

  安迷修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雷狮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

  当一贯冷静的骑士真正疯狂的时候,除了所爱可以救他,否则别无他法。

  他轻轻地把雷狮的头从腿上移下来,小心地放在平地上。他站了起来,变成断刃的双剑又回到了他的手里,重新燃烧起狂风的力量。

  “在下是最后的骑士,安迷修。”安迷修向前几步,举起手中残缺的剑直指向创世神的眉心,“今日,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负责,死在我的双剑之下。”

  语毕,风的骑士化作一道细线,冲了出去。

  那是宇宙级的混战,在金和安迷修贯穿创世神的心脏时,一切都结束了。

  这场战斗只有两个幸存者,一个是金发的少年,一个是栗发的青年。

  “安哥……”

  金升在高空,他周围的元力流动无疑在告诉宇宙新神的诞生。

  “恭贺新神的诞生。”骑士单膝跪地,世界都静了下来,骑士眼中的碧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亮,此刻死水一潭。

  “大家都不会死的,”金落回了地面,“我向你保证。”

  安迷修抬起头,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情绪面对这一切,面对眼前的少年。他们都是在战斗中被保护的一方,格瑞替金挡下了创世神的攻击,而自己则是被雷狮隔在战场外。自己最珍惜的人死在自己眼前,两人谁也不能安慰谁。所有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当金说出这句话时,安迷修什么也没说。

  没什么好保证的,人死不能复生。安迷修这样想。

  安迷修起身,径自走向了雷狮的尸体。他把雷狮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一边尝试支起他的身体。

  “之后有缘再见吧。”安迷修头也没有回。

  他记起来了。




  安迷修再从记忆狂潮中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自己家小小的后院。

  雷狮死了。

  他一步一步僵硬地向前走,后院里有个隆起的土包。

  他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土包前立着一个十字架,安迷修什么都记起来了,那是他亲自找的这里最好的木头,自己一刀一刀削成的。

  雷狮就埋在这下面。

  十字架上串着条金色细链,上面挂着的是一顶王冠,是雷狮幼年时一直戴在头顶的,是雷王星的王为他做的,是一直属于他的王冠。

  “雷狮……”

  埋葬雷狮的棺材是安迷修所处星系里最上等的棺木。

  安迷修终于站在了墓前,手上的不知是汗还是泪,浸湿了头巾。

  [这里有个秘密。]

  安迷修慢慢抬起自己的手,他浑身停不下抖动,几年前凹凸大赛中的绝望感此刻又重重地压在他身上。他看着那条头巾,小心地翻转。

  “哪有什么秘密……”眼泪一滴滴打在头巾上,液滴落在布料的一瞬间迅速蔓延开来,安迷修指尖一摩挲,有了发现。

  头巾的前后两块布料的中间是空心的!安迷修一惊,连忙仔细地去看。两块布料中间形成了一个夹层,细细摸过去,头巾下方有一道密密麻麻地针线缝补的痕迹,像是故意不让人发现一样认认真真地缝上去的,如果不用手感应,根本发现不了。

  安迷修小心地拆开,从夹层中掉下一小片布料。安迷修蹲下捡起那块布,上面有字,是用针缝的。

  【我爱你】

  “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啊…雷狮……”

  安迷修跪在地上,手捧着那块布料捂在心口,笑了,笑得很难看。

  〔师父,在下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士呀?〕

  〔当你把骑士守则中所说的都做到了,你就是个真正的骑士了。〕

  〔咦?可是在下都已经全部做到了呀。〕

  〔傻孩子,最后一条你还没有完成呢。〕

  〔哎,我已经完成了呀,我会一直喜欢师父的。〕

  〔哈哈哈,这个性质可不一样哦。〕

  〔那在下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最后一条呀?〕

  〔等你找到自己的所爱,并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的时候,你就是一个真正的骑士了。〕

  “师父…我现在是一名真正的骑士了……”

  安迷修的泪珠浸湿了整条头巾,他膝下的土地也变得泥泞。

  “我已经找到我的所爱了……”

  当他死了,自己才意识到这份感情被称作是【爱】,深深印在他的灵魂上。

  骑士对所爱,至死不渝。

  安迷修向前跪了几步,每一步心都更加抽疼,他哭的溃不成军,又一直在笑,头巾被他紧紧地攥着。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恶党……”

  安迷修一边抽噎一边笑,声音低低地,笑声中满是疮痍。

  “你总是说我傻,你才傻,你是最傻的那一个……”

  他的头不再痛了,先前在头痛下掩盖着更强烈地剧痛发作在他左锁骨中线与第五肋间隙交点内侧1-2厘米处,疼痛难忍,几乎叫他无法呼吸,像要灭顶。

  安迷修一只手轻轻扶着墓前的十字架,贴着骑士的眼泪,吻在十字的中心。

  骑士的吻,轻如羽毛,洁如白雪,装满了全世界的温柔。

  “那你对我的答复呢?”

  “我爱你。”

  安迷修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等一等。

  他怔住了,这是雷狮的声音。

  〔占卜告诉我,这场雪一定会孕育出真爱。〕

  〔大家都不会死的。〕

  〔你会的,安迷修。〕

  〔你们会幸福的。〕

  〔大家都不会死的,我向你保证。〕

  “什么……?”

  安迷修猛地抬起头。

  “雷……!!”

  安迷修连他的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就被扑来的吻堵住了嘴巴,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自己的一起加速。紫色的星空紧紧地锁住了翠鸟,那双桃花眼里满满地都是自己。

  我也爱你。





-end-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